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10章 雨夜追踪
    戌时三刻,暴雨再临。

    燕子坞的灯火在雨中明灭不定,像困兽的眼睛。阿碧的小屋里一片漆黑,她坐在床沿,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怜”字的瓷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有两个家丁守着,脚步声每隔一刻钟响起一次,规律得令人窒息。包不同今早亲自来传话:“阿碧姑娘好生养病,公子说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出。”

    软禁。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灌进阿碧心底。公子果然起了疑心,那三封信——至少第一封被截的信——已经将她暴露。她现在就像笼中鸟,等待主人的发落,或是……处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阿碧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雨幕,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表小姐今早托丫鬟悄悄传来的那句话:

    “慕容博未死,今夜或有动作。”

    表小姐怎么知道的?是直觉?还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阿碧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老爷真的活着,而且就在燕子坞附近,那么今夜——暴雨夜,视线最差、守卫最容易松懈的时机——他很可能会有动作。

    而她,必须出去。

    必须亲眼确认老爷是否真的还活着,必须知道他回来做什么,必须……在公子彻底处置她之前,找到一线生机。

    阿碧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不是胭脂水粉,而是一些寻常女子绝不会有的东西:一捆极细的钢丝,几枚淬毒的银针,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还有一小包迷香。

    这些都是她这些年在燕子坞暗中收集的,原本只是为了自保,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她将钢丝缠在腰间,银针藏入袖袋,匕首插进靴筒,迷香塞进怀中。然后,她走到墙边,伸手在墙角某处按了三下。

    “咔”的一声轻响。

    墙壁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这是燕子坞老宅的秘密——慕容家建庄三百年,历经战乱,宅中暗道密布,有些连慕容复都不完全清楚。而这间侍女房下的暗道,是阿碧十年前偶然发现的,通向镜湖岸边的一片芦苇荡。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公子。

    阿碧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暗道。墙壁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暗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霉味。她摸黑向前,脚步放得极轻,手指不时触碰墙壁,确认方向。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是出口,被茂密的芦苇遮挡着,雨水从缝隙渗进来,打湿了她的肩头。

    阿碧拨开芦苇,钻出暗道。

    眼前是镜湖的北岸,距离燕子坞主宅约半里,一片荒芜的滩涂。暴雨如注,湖面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远处燕子坞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蹲在芦苇丛中,屏息观察。

    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异常——东北方向的湖面上,有一艘小船的轮廓,正缓缓朝岸边靠近。船上没有灯火,像一截黑色的枯木漂浮在雨中,若不是她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船靠岸了。

    一道黑影从船上跃下,身形矫健,落地无声,迅速没入岸边的树林。看那身形步伐,阿碧的心跳骤然加速——是老爷!虽然蒙着面,但那略显佝偻的背影、独特的步态,她绝不会认错!

    慕容博真的还活着,而且真的在雨夜潜回了燕子坞附近!

    阿碧咬紧牙关,从芦苇丛中钻出,借着暴雨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在树林间穿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黑影。

    慕容博的路线很诡异。

    他没有直接回燕子坞,也没有去祠堂,而是沿着镜湖岸线向西,朝着太湖主湖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渔村,几十年前就没人住了,只剩下些残垣断壁。

    他去那里做什么?

    阿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小心翼翼跟着,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刺骨,她却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黑影上。

    一刻钟后,慕容博在一处破败的渔屋前停下。

    渔屋半塌,只剩下三面墙和半个屋顶,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屋里有微弱的火光透出——不是灯笼,是火折子的光,一闪一闪,像鬼火。

    慕容博闪身进屋。

    阿碧躲在二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后,心脏狂跳。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悄悄摸到渔屋侧面的一处缺口,蹲下身,透过墙缝往里看。

    渔屋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慕容博,已经摘下了蒙面布,露出那张苍老而阴鸷的脸——比十年前老了许多,皱纹深刻,鬓发全白,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另一个是黑衣妇人,背对着阿碧的方向,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发髻看,年纪应该在五十上下。她撑着伞,伞面低垂,遮住了大半身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婆婆,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谨慎。”慕容博的声音嘶哑,在雨声中格外阴森。

    王婆婆?阿碧心中一震——曼陀山庄李青萝身边最信任的老仆,姓王,据说跟随李青萝三十年,武功深不可测。她怎么会在这里?和老爷密谈?

    “慕容先生倒是胆大。”王婆婆的声音冷硬,“假死了十年,如今突然现身,就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又如何?”慕容博冷笑,“复儿已经知道了。那孩子……比我想象的聪明,也比我想象的软弱。”

    “为了几个女人,乱了方寸?”王婆婆转过身,阿碧终于看清她的脸——瘦削,刻薄,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典型的严厉老仆模样,“我家夫人早就怀疑了。那夜语嫣小姐彻夜未归,次日回来时脚步虚浮,锁骨处还有红痕……慕容复对她做了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

    慕容博沉默片刻:“年轻气盛,一时把持不住,也在情理之中。况且语嫣是玄阴之体,对复儿的功体和未来的子嗣都有大用,我并未阻拦。”

    “大用?”王婆婆的声音陡然提高,“慕容先生,我家夫人把女儿许配给慕容复,是看中慕容家的江湖地位和未来前程,不是让她当鼎炉、当生育工具的!你们慕容家那些邪术,真当曼陀山庄一无所知?”

    墙外的阿碧浑身冰凉。

    鼎炉?生育工具?老爷……早就知道公子要对表小姐用那些手段?甚至还……默许?

    “王婆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慕容博的语气冷了下来,“语嫣嫁入慕容家,就是慕容家的人。为夫家绵延子嗣、辅助大业,是她的本分。况且……李青萝当年嫁入王家,不也是为了琅嬛玉洞的武学典籍?各取所需罢了。”

    “你——!”王婆婆气得发抖,但很快压住怒火,“好,好一个各取所需。那慕容先生今日约我到此,到底想说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叙旧吧?”

    慕容博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递过去。

    阿碧眯起眼睛,勉强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绣着曼陀罗花的图案——那是曼陀山庄的信物。

    “把这个交给李青萝。”慕容博缓缓道,“告诉她,当年我与无崖子的约定,我还记得。慕容家复国需要逍遥派的力量,而她……需要无崖子手中的那半部‘北冥神功’残篇。合作,对我们都有利。”

    王婆婆接过锦囊,捏了捏,脸色微变:“这里面是……”

    “当年她给我的定情信物。”慕容博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她还留着另半件吧?告诉她,时机快到了。无崖子还活着,在擂鼓山。只要她助我慕容家成事,那半部残篇,我亲自取来给她。”

    墙外的阿碧如遭雷击。

    老爷和李青萝……当年有过情?定情信物?还有交易?无崖子……那不是逍遥派的掌门吗?表小姐的生父?

    信息量太大,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手脚冰冷,几乎站不稳。

    屋内,王婆婆沉默了很久,才将锦囊收起:“我会转告夫人。但慕容先生,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夫人最恨被人欺骗利用。你若敢伤语嫣小姐半分,曼陀山庄与慕容家,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放心。”慕容博转身望向屋外的暴雨,“语嫣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伤她。至于复儿……我会约束他。但你也转告李青萝,让她别插手太多。慕容家的事,慕容家自己处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近乎警告。

    王婆婆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撑伞走出渔屋,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慕容博独自站在屋里,望着跳动的火折子,许久未动。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残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某种蛰伏的怪物。

    忽然,他叹了口气。

    “听了这么久,还不出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雨声,传进阿碧的耳朵。

    阿碧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她来不及细想,转身就想跑。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咔嚓!”

    脚下踩断了不知何时落在那里的一截枯枝。

    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渔屋里的火光骤然熄灭!

    阿碧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顾一切地朝树林深处跑去。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狂奔,耳畔除了风雨声,就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乱的心跳。

    跑!必须跑!被老爷抓到,必死无疑!

    可她才跑出十几丈,前方忽然出现一道黑影,像鬼魅般拦在路中。

    是慕容博。

    他怎么这么快?!

    阿碧刹住脚步,转身想往另一个方向逃,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站了一个人——是王婆婆,去而复返,伞已收起,手中多了一柄细长的软剑,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而左侧,树林深处,又缓步走出第三个人。

    黑袍,身形挺拔,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浇透全身。他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死亡的倒计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那人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时,阿碧看清了他的脸。

    慕容复。

    公子……也来了。

    三方合围,她已无路可逃。

    阿碧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前方的慕容博,看着身后的王婆婆,最后目光落在左侧的慕容复身上。

    慕容复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怜悯。

    “阿碧。”慕容复开口,声音被雨声打得七零八落,“你果然在这里。”

    阿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伺候了十年、爱慕了十年、如今却觉得无比陌生的公子,眼泪混着雨水滚落。

    慕容博缓缓走上前,枯瘦的手抬起,似乎想做什么。但慕容复忽然跨出一步,挡在了阿碧身前。

    “父亲。”他的声音很冷,“她是我的人。要处置,也该我来处置。”

    慕容博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起,盯着儿子:“你还要护着她?她偷传密信,跟踪你我,听到了不该听的——留着她,是祸害。”

    “我知道。”慕容复没有回头,“但她跟了我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亲,给我一个面子,让她……死得痛快点。”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五把刀,狠狠扎进阿碧心里。

    死得痛快点。

    原来这就是公子给她的最后仁慈。

    阿碧笑了,笑得很凄凉。她缓缓跪倒在泥泞中,朝着慕容复的背影磕了一个头:“谢公子……成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博,看着王婆婆,看着这雨夜中三个掌握她生死的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

    她只是一个侍女,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会卷入这些阴谋、这些背叛、这些你死我活的争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雨,越下越大。

    慕容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正是慕容博给他的那瓶“同心蛊”母蛊。他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蹲下身,递到阿碧面前。

    “吃了它。”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你会睡过去,没有痛苦。”

    阿碧看着那粒药丸,又看看慕容复的眼睛,忽然问:“公子,阿碧最后问您一个问题——这十年,您可曾……可曾有一刻,把阿碧当成人看?而不是棋子?”

    慕容复的手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眼,将药丸又往前递了递:“吃吧。”

    阿碧明白了。

    她接过药丸,放进嘴里,咽下。药丸很苦,苦得她眼泪直流。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渐渐失去力气,她倒在泥泞中,最后看到的,是慕容复转身离去的背影,和慕容博那双冰冷的眼睛。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雨还在下。

    慕容复站在雨中,听着身后阿碧倒地的声音,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混着雨水滴落。

    他终究,还是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