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地下拳场的观众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志安是负责跟叶孚联系的治安官,他主持收网之后就来了叶孚这边。
穿着比赛衣服的少女就安安静静坐在擂台边缘,晃着两条大长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会儿换了衣服跟我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处理好了再去治安局录个口供。”,杨志安给叶孚递了张纸,示意她擦擦嘴角的血。
“谢阳心呢,有没有跟来。”,叶孚拿纸巾揩了一下嘴角。疼得脸直抽抽。
“她在治安局等你呢,刚才闹着想一起来,我怕耽误抓捕行动,也怕她受伤,就把她留在局里了。”
“那走吧,回治安局。”
叶孚轻巧翻下擂台,头也不回就朝大门口走。
裤子是为了方便安追踪器配的,是谢阳心淘汰不要的旧裤子。
至于手机,早在青虎咨询公司的办公楼就被收走了。
叶孚空手来,空手走。
哦,不对,她还带了个摄像头来。
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叶孚又转身往回走,三两下把衣服标志处的摄像头拆下来放到了杨治安官的手心。
男人接了物证还是不放心,“你的伤?”
“没事,就是嘴角磕碰了,身上没伤。用不着去医院,我回家抹点药油就成。”
出治安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叶孚白天借口跟同学去周边县市旅游,两天一夜。把奶奶托付给了隔壁王大妈看顾。
现在她不方便回家,未成年又不能独自开房。
只能由谢阳心开个标间,她跟着偷溜进去。
叶孚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谢阳心扫了一眼就伸手拽她。
习武之人的警惕性叶孚是一刻不放,谢阳心一伸手就被她反制
虽然裹着浴巾行动不便,但完全不耽误叶孚直接把她掀翻到了床上。
“痛痛痛,撒手撒手。干嘛!我看你肩上都青了,我是要给你抹药油!你谋害良民啊!”
叶孚讪讪地放开手,还装模作样拍了拍谢阳心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杨治安官说经传虎逃走了,黑龙帮和玄武帮的老大因为不是组织者,也被保释出去了。你要不要带叶奶奶出去避避。大伯那里暑假班反正好说,我和我哥也够了。”
被按着肩膀活血化瘀的叶孚上一秒还是龇牙咧嘴的,聊到这个马上神色严肃起来。
“谢谢,我准备这两天去学校附近找个安保好的小区,马上搬过去。经传虎现在被通缉,应该没有空找我这个小喽啰,他应该想不到场子是被我们做局掀翻的。最多就是觉得我还有用,会来老房子这儿找找我,我要是搬家了,总不至于还要动用关系找我。”
叶孚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晚上跟治安官之间的互动已经被经传虎尽收眼底。
叶奶奶最近状态好了很多,记忆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脑子清醒了,叶孚脸上的伤就不能稀里糊涂瞒过去了。
奶奶认定叶孚脸上的淤青就是出去玩时候跑跑跳跳伤的。
所以接下来几天她直接就被禁止出门了,连师父那里也直接请了假。
李子琪的爸妈给她报了个出国游的旅行团,她昨天就要打电话跟叶孚说这事,结果电话一直没人接。
今天从杨志安警官那里拿回了扣在青虎咨询公司的手机,叶孚第一时间就给她回了电话。
“孚孚啊!我来不及跟你说了,时间实在太赶了。我给你整理了几本新买的书,让我弟带给你。等我回来咱们再交流剧情啊!”
“好好好,你注意安全。路上多拍点美照回来给我看。”
刚吃完晚饭,谢阳心找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表情古怪。
“喏,李子诚说他姐让他给你带的。你还看这个啊?”
叶孚高冷地斜睨她一眼,“我看点怎么了,我看不耽误考第一。”
叶奶奶端着果盘进了叶孚房间,热情地招呼谢阳心吃点。
“你们俩以前那么不对付,现在关系都变这么好了。都是一起长大的,以后也要长长久久做朋友啊。”
房间里两个当事人神色尴尬开始望天望地。
还是叶孚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氛围,把奶奶推了出去。
“奶奶您去看电视吧,我跟谢阳心还有点事要说。”
叶奶奶笑呵呵地被叶孚推着往外走,“哈哈,面皮还这么薄,一会儿吃完了喊奶奶,我再给你们洗。”
叶奶奶出去之后,谢阳心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下午汪心心给我发短信了,TIZ酒吧和青虎咨询公司都被查封了。”
“这么快?地下拳场昨天才收拾掉呢。”
“治安局盯着青虎帮很久了,罪证本来就多,这下直接一串带出来了。青虎帮大大小小的产业都被牵连到,这下江城青虎帮真要成传说了。”
叶孚和谢阳心对视一眼,神情有些激动,有种咱们真参与干了票大事的与有荣焉意味。
城北某处废弃很久的烂尾楼工地。
经传虎已经不复昨日光鲜,他往日整齐往后梳的头发凌乱散在两边。身上衬衫满是尘土,正坐在一个涂料桶上抽劣质香烟。
“老大,黑龙帮的帮咱联系了晚上出省的车,出了省再转道去邛金港,再从那儿坐船出国。”
说话的是经传虎身边站着的一个更潦倒的男人,仅仅一天,他们就从青虎帮人人畏惧的社会人变成了到处躲藏的老鼠。
出国?他拼搏大半辈子的基业都毁了,出去做一只藏头藏尾的老鼠吗?
经传虎把烟头狠狠踩灭,看了一眼跟了自己好多年的兄弟只剩下这寥寥几个。
“老周,你晚上带着兄弟们先跟车走。”
“老大,你留着干嘛,现在满江城治安官都在找你,太危险了。”
“你放心,我要去跟王飞龙谈笔生意,关系到我们能不能东山再起,你们先走,办完事我就过来找你们。”
看着边上几个兄弟神色犹豫,经传虎又补充道:“你们留下我反倒束手束脚的,听话,先走。”
叶孚这几天一直乖乖待在家里,没事做,就看看机甲,锻炼锻炼精神力。
她现在甚至能短暂控制脑海里那根左右摇摆不听使唤的能量丝了。
趁这几天在家,她又拿出了那张莫名其妙的空白卡牌。
这东西很奇怪,折不断,也画不上去东西。
但等她能短暂控制脑海里的能量丝之后,她偶然发现手指尖也能凝出来不受控制的能量丝了。
拿着空白卡牌时候她更是意外发现,手指尖凝出来的能量丝虽然不受控制,但是接触到卡牌就能乖乖地顺着卡牌内部游走,像是被引导着在刻画什么。
但这活动很耗精力,比她练一晚上脑海里能量丝的控制都要累。
早起她照了照镜子,脸上淤青散地差不多了,也是时候出去看看房子了。
“奶奶,这几天在家待地我都要长蘑菇了,让我出去逛逛吧,我想去江大附近看看。”
叶孚是个省心孩子,叶奶奶前几天也是生气她不注意保护自己。
看孙女憋得苦大仇深的模样,她佯装还在生气:“一天天不省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奶奶~你也去找老姐妹打打麻将吧,这几天都在家陪我,手痒了吧。”
“要你多事!要走快走!”
江大附近房子是很多,但是离得近又适合老人,安保还要好,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就不太容易找到合适的了。
叶孚跟着中介走了一天,快到晚饭点了叶奶奶都没打电话来催。
奶奶估计也是打麻将忘了时间了。
到家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正常这时候奶奶打麻将瘾再大也该回家了。因为她的麻将搭子们该回家吃饭了。
但是家里黑黑的,没开灯,没有人的样子。
叶孚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她翻出奶奶的号码拨打过去。
突兀的彩铃声在客厅响起,奶奶没拿手机。
难道她又记忆错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心里没来由地慌张,她跌跌撞撞冲开了奶奶的卧室门。
呼,心彻底放下来,奶奶在家。
就着洒进来的月光,叶香娥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对着窗户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孚也没开灯,就着月光往屋里走。
“奶奶,你怎么坐这儿发呆,也不开个灯。吃过晚饭没?没吃我就下个面。”
叶奶奶不言语,还是背对着叶孚,望着窗不吱声。
晚归家的少女有点慌张,以前叶奶奶生气了也会这样,自己一个人生闷气,不骂她也不打她,就是不理叶孚。
叶孚本来就是个捡来的孩子,这种时候心情格外敏感,不管多大了都怕自己招奶奶烦了,怕奶奶不要她了。
没有奶奶她就没有家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怕奶奶还在气头上,想要轻轻拍下奶奶的肩膀。
一伸手,落空了。
人看着就在这里,但是叶孚伸出去的手落空了。
她顾不上害怕,惊慌失措地膝行到奶奶正面。
月亮的冷辉洒进屋里,银光能照清楚床上枕套上的花纹,能照清楚她手指上的痣。但照不清她奶奶的脸。
叶香娥像一团暗处能被挥散开的雾气,飘飘忽忽停滞在这个位置,不言不语。
叶孚忽然想到了三年前的周爷爷,那个在巷子口望着家里,怎么呼喊都没给过她回应的老头子。
当时就觉得连夜火化很奇怪,现在看来他甚至不一定是那天晚上死的
,只是奶奶不让自己多问。
她又想到了那时候穿白大褂女子灌输进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忍不住痛哭出声。
奶奶她……
既然亡魂在这里,那奶奶的身体呢?
叶孚匆忙在家里找了个遍,没有。
如果奶奶是在外面出事了,怎么会连个通知自己的人都没有。
叶孚打开了奶奶卧室的灯,本来在月光下就辨不清容貌的亡魂,在光照下更是像半透明浮着的一个泡,仿佛随时就会破裂消失。
三年多了,当时把那场经历完完全全当做一场梦魇,很多记忆已经记不清晰了。
她只记得精神力弱的人死后灵体也非常微弱,能量点很快就会散光,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叶孚不清楚奶奶这样算强还是算弱,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关上灯重新看,奶奶好像比刚才进门时又淡了一点。
对了!她有空白卡牌!她可以召唤奶奶。
可是这里没有英灵殿,她召唤了有什么用,该怎么延缓奶奶的消散?
这时候那道三天两头骚扰自己的声音反而不出现了。她多想现在就去未来问个清楚,问个留住奶奶的办法!
就在这时,叶孚手机接到了个陌生来电。
难道是奶奶有消息了!
“喂,你好……”,叶孚声音发颤,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请问有什么事吗?”
“呵,回家了吧。”
是经传虎的声音!是他!他怎么会找上自己!
难道是他害了奶奶,他知道地下拳场是自己搞的鬼了?
“我奶奶在你那儿?”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兜圈子。明天中午十二点,到城北松江路9号的废弃工地来。你要是不来,这老太婆就活到明天为止了。哦,对了,这次你要是又联系治安队,我在被抓住之前,带她一起走还是容易的。”
是他,他果然知道了。他已经杀了奶奶!现在却还在跟她装,无非就是怕她叫治安队。
她当然不会叫治安队,奶奶死了,她的家没了,她不会给经传虎被绳之以法的机会。
他要找她报地下拳场的仇,她也要亲自给奶奶报仇!
“尊敬的英灵大人叶香娥,我乃您赤诚的伙伴叶孚,请求您的灵体降临,与我共同战斗。”
叶孚已经在没开灯的房间里试了不下百遍了。
奶奶的灵体对此毫无反应。
她想抱着奶奶狠狠哭一场,可她只能抱到一团空气。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情。
精神力就是活人身体里的能量点,灵体是人死后脱胎出来的比较凝聚的能量点。那精神力和灵体本质上是一个东西,她是不是能用精神力去触碰奶奶。
叶孚尝试着凝出指尖的能量丝去触碰奶奶的灵体,叶香娥的灵体迟缓地动了一下。
真的有用!
既然召唤不行,卡牌拿过来直接近距离接触呢,能不能通过接触烙印?
虽然这里没有英灵殿,但这空白卡牌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可能对延缓灵体消散也有一点作用吧。
叶孚用空白卡牌对着奶奶灵体所在的位置挥了好几下,卡牌还是空空如也,没有丝毫被烙印的迹象。
她又想起来自己的能量丝可以在卡牌中感应到什么,如果是自己作为媒介,来协助奶奶的灵体烙印呢。
叶孚冷汗直冒,强逼着自己两只手指尖都放出一点能量丝,一端伸进卡牌,一端牵着奶奶。
意外突至,一阵白光闪过,奶奶的灵体不见了。
空白卡牌上忽然多了副肖像,正是奶奶。
但跟她之前看过的不同,这下面没有姓名和介绍。
原来这卡牌不仅是投射媒介,还能做存储用。
看着卡牌上奶奶慈祥的脸,叶孚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叶孚已经出现在了慧远禅寺门口。
依旧是上次那个弟子把她带到了亭子里。
了缘大师看到叶孚一个人出现在寺里似乎并不意外。
“了缘大师,之前您给的吊坠,是不是能压制我见鬼的能力。”
他给叶孚倒了一杯茶,又在桌上放了跟三年前非常相近的吊坠,淡淡开口:“我想你现在已经可以自己决定是做愚人还是智者了。”
没有正面回答,却又好像说了个明白。
“奶奶因为我被人害死了。”,她又干巴巴地开口。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有自己的使命,不要让过去和未来都陷在这里。”
了缘大师没再多说什么,喝了杯茶就走了。
叶孚静静坐了一会儿,也起身下山了。她还要去找经传虎。
穿着皮绳的石头吊坠最后就孤零零被留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