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扬拥着宝钗在榻上说私密话。

    宝钗伸出手,轻抚林扬额头,柔声道:“夫君放心,可卿那里已安排妥当了。椿龄武功高强,足以护送她们娘儿俩南下。云南那头,如今也已是青帮的天下。”

    林扬手臂微一用力,便将个丰润的美人儿拢进怀里。

    宝钗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反让那男人贴紧。

    林扬低声道:“宝儿做事,我自然放心。”

    温热的气息在她周身弥漫,直把这位蘅芜君逗弄得脸颊微红,眼波都软了几分。

    “只是‘青帮’这名字不好,登不得大雅之堂。”林扬忽又补了一句。

    宝钗微微一愣,仰起脸问:“那夫君想给他们换个名儿?”

    林扬笑着在她臀上轻拍一记:“苍龙出水,云卷风生。就叫青龙会罢。”

    “青龙会……呃……好……好……”

    宝钗无意识地呢喃。

    云收雨歇,宝钗近日着实劳累,便伏在榻上小憩了片刻。

    林扬轻手轻脚起身,今日乃三月初一,须得进宫为隆德帝讲经。

    他换了朝服,回头望了望榻上熟睡的宝钗,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方推门而出。

    庭前晨光正好,阶下几株新绿的草芽上还凝着露珠,亮晶晶的。

    宫中,林扬讲经已毕。

    隆德帝以手支颐,靠在御座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林卿,你说庄子试妻,到底是谁的错?”

    林扬略一欠身:“回陛下,若依如今之儒学,自然是其妻之过。妇人不守其志,道学家们断不会轻饶。”

    隆德帝忽然笑了一声,道:“林卿所学,似乎颇杂,不像那些只守一经的迂夫子。”

    林扬道:“回陛下,臣生于海外,并非纯粹中原之人。素来秉持一个理:有什么便学什么,哪家有用便用哪家,不敢以门户自限。”

    隆德帝点了点头,又掩嘴打了个哈欠。

    林扬抬了抬眼,目光在隆德帝鬓边那几缕新添的白发上停了片刻,忽然道:“陛下近来似有精力不济?新政方起,千头万绪,还望陛下保重龙体。”

    隆德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了遮面上的尴尬。

    昨夜他一时起了兴,与贤德妃厮磨到半夜才歇下,如今腰背还隐隐发酸。

    只一想起那人枕间慵懒的模样,胸口又是一阵发紧,那点疲惫倒散了大半。

    他原想叫林扬退下,却见这年轻的状元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臣前些时从一位方外道士手中得了几枚丹药,臣亲身试过,服下之后只觉龙精虎猛,元气大复。如今只剩最后一枚,不敢藏私,愿献于陛下。”

    隆德帝闻言,脸色先是一沉。

    前朝多少帝王因服药吞丹而暴崩,这林扬怎么这般没轻重?

    可再看林扬,满眼都是诚恳关切,又觉得这年轻人心中只有君父,只是年纪太轻,叫那起子江湖术士诓骗了也未可知。

    他脸色缓了缓,命内侍上前接过锦盒,淡淡道:“你有心了。退下罢。”

    林扬再行一礼,退了出去。

    隆德帝拿起一本奏章,强撑着看了几行,只觉眼前字迹发花,脑子像裹了层棉絮,终究看不进去。

    他搁下奏章,起身转入暖阁歇息。

    这一觉睡得黑沉,再醒来时,殿中已是一片浓黑。

    这是他的老习惯,就寝时不许留一丝光亮,连更漏声都要远远地隔开。

    他坐起身来,浑身的疲惫并未消解多少,反而像从骨头缝里漫出来一般。

    可案上还堆着两摞未批的折子,今日之政务断不能拖。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掌灯。”

    外间内侍们立时忙碌起来,挑灯点烛,添茶焚香,御书房内不多时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隆德帝重新坐到案前,提笔蘸朱,继续批阅。

    只是不过半个时辰,困意又一阵阵涌上来,像潮水拍着岸,怎么也挡不住。

    他正欲起身活动,目光却落在了案角那只锦盒上。

    那是白日里林扬所献的丹药。

    他伸手将锦盒取来,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敲,心中犹豫。

    林卿说过,这丹药能提振精力。

    朕所求的又不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只试这一次,纵有不妥,及时停了便是。

    他终是打开锦盒,那丹丸静静躺在锦缎上,约有龙眼大小,通体棕黄,晶莹温润,盒盖一开,便有一股极清正的草木香气浮起来,不腥不腻,倒像雨后青苔与陈年药材混在一处的味道。

    瞧着,倒不似那些江湖术士的铅汞毒物。

    他伸出两指将那丹丸拈起,略一迟疑,便仰头送入口中。

    因怕损了药力,连水也不敢饮,只合着津液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隆德帝便觉小腹之中腾起一股暖流,那暖意不燥不烈,却如春水化冰,缓缓淌遍四肢百骸,浑身的沉重与困倦竟被这暖流一点点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时的蓬勃精力。

    他心中一喜,重新提笔,批起折子来。

    这一批,竟是越批越精神,奏章上的字句条理清晰,殿中烛火明亮,握笔的手却更加有力。

    直到三更鼓过,他仍未觉丝毫倦意,案头那两摞折子,竟已批得干干净净。

    他撂下笔,只觉胸中畅快,神完气足,便连御辇也没叫,只带了两个内侍,大步往凤藻宫去了。

    这一去,自然又是好一番厮磨。

    隆德帝自感龙马精神,比那二十余岁时还要骁勇几分。

    当夜只歇了两个时辰,次日五更便又起身,竟是目光炯炯,神采奕奕,比那歇满整夜的人还精神。

    神药,当真是神药!

    隆德帝坐在御案后,想起那枚不起眼的棕色丹丸,心中不由翻涌起来。

    难道说,这方士流传了几百年的丹汞之道,竟还有几分真处么?

    他下意识地朝殿外望了一眼,晨光正好,将整个乾清宫都笼在一层亮堂堂的金色里。

    午后,林扬奉旨,将一位道人引入了宫城。

    那道士倒也确有几分能为,所炼之丹药,竟叫隆德帝精力复旺,行动生风,恍惚间似回到了二十年前。

    然而得陇望蜀,人心难足,日子稍长,隆德帝便渐渐不满这丹药只能提神醒脑,竟生出长生之念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