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扬终是寻了一日登了稻香村的门,与李纨尽情晤谈了一番。
事毕之后,李纨躺在他怀里,又提起贾兰拜师读书一事。
林扬却只是摇头,道自读书以来,过目不忘,一闻千悟,实在说不出什么门道来。
李纨哪里肯信,只当他是推脱,拉着脸低声说道:“兰哥儿虽不是你的骨血,可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便不念这份情分,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点拨他一二。我也知你来年便要赴春闱考进士,并不敢多耽误你,待你高中之后,再抽空教他便是。”
林扬却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腰身,低声道:“早让你替我生个孩子,你总不肯。我却是替你着想,将来儿子多了,还怕无人替你养老么?”
李纨气得背过身去,只将一截光滑莹润的腰背对着他,半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林扬从背后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温声道:“罢了罢了,我可不曾骗你。这样罢,我与金台书院的蒋山长有些私交,不如让兰哥儿拜在他门下读书。蒋山长是正经二甲进士出身,教导兰哥儿绰绰有余,我再修书一封,想来他也会卖我几分薄面。”
李纨听他这般安排,倒也点了点头。
金台书院在京城赫赫有名,蒋山长又是两榜进士,确是个极好的去处。
只是这冤家终究不肯亲自收兰哥儿为徒,将来兰哥儿入仕,也不知能不能得他提携,一时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正出神间,素云已端了铜盆进来,为二人清理。
不久之后,她便退了出去,李纨脸上犹带着方才未褪的红晕,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青布包袱来,羞答答地递到林扬手中。
林扬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两件新做的里衣,针脚细密匀净,布料虽素净,却洗得极软和,显是费了不少心思。
他拿在手里翻看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宫裁做的针脚就是好。尤其是不大不小,再合适不过。”
李纨见他当真喜欢,只觉这几夜挑灯缝制的工夫不曾白费,心中熨帖不已,嘴角压都压不住。
此时不过上午光景,院外阳光正好,屋内二人方才白日宣淫了一番,都觉身子爽利。
只是李纨本是国子监祭酒之女,正经书香门第的嫡出小姐,如今竟被调教得连这等私密物件都敢亲手做了送人,那般羞答答的模样中又带着几分讨好,倒比那些惯会伺候人的女子还要婉转几分。
她自己也隐隐觉察到了这一点,脸上又是一红,却什么也没说,只低着头替他将包袱系好。
午后,林扬命粗使婆子在院里摆了张躺椅,自己懒洋洋地歪在上头。
金钏儿在一旁端茶递水,晚秋的暖阳温温地洒下来,晒得人筋骨都松了。
院外草木已大半枯黄,园子里也只剩几丛菊花还撑着那点残艳,林扬却浑不在意,脑子里转的都是夜里怎么变着花样作弄元春。
正想得出神,便有婆子来通传,说二奶奶来了。
不一会,凤姐带着林红玉进了院子。
她拿眼风扫了林扬一遭,也不理他,倒先对着金钏儿开了口:“好姑娘,怎么就你一个人伺候?晴雯和香菱那两个呢?”
金钏儿垂手道:“回二奶奶,她二人去林姑娘那边了。”
凤姐便乜斜着眼转向林扬,似笑非笑地道:“瞧瞧你,把两个丫头都惯成什么样了。成日家只知道作诗联句,哪里还有半点丫鬟的本分?”
金钏儿听了这话,倒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林扬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说那些做什么。金钏儿我也没少疼,你有话就说便是。”
凤姐朝林红玉递了个眼色,红玉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扬随即看了看金钏儿,这丫鬟立刻会意,将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尽数赶回下人房,自己也掩了门躲进屋里去了。
偌大的院子,便只剩下这一对男女。
凤姐便将刘姥姥的事娓娓道来。
原是前几日刘姥姥又登了门,不为别的,专为报恩来的,大老远背了好几口袋自家地里新收的瓜果菜蔬,进门时满头是汗,倒叫凤姐看得心里一酸。
如今地里虽丰收了,她那女婿王狗儿也揽了些零碎活计,到底不是长久安稳的营生。
凤姐说想帮衬一把,可这路子她自己却不太方便出面。
“你倒也是稀奇,”林扬听了,眉头一挑,“你那心肠不是素来最硬的么?怎么如今倒为一个村婆子费起心思来了?”
凤姐难得没有与他斗嘴,只是低头抚了抚袖口,轻声道:“从前心肠硬,是因为没有孩子。如今瞧着为人母的受苦,便怎么也瞧不得了。况且巧姐儿也喜欢刘姥姥,见那老人家笑得满脸褶子,便跟着咯咯笑。只当是为了孩子罢。”
林扬听罢,直起身子,盯着凤姐道:“咱俩情投意合,我当你是妻子,你却只当我是奸夫。你不愿用贾家的势力去帮她,是不是心里还对贾琏存着愧疚?”
凤姐被他这话一激,眼圈登时就红了,咬牙道:“糟了心的忘八,我跟了你这些年,一门心思替你生儿育女,何时曾对不住你?我为谁守着这身子?你倒好,从二姑娘到大丫鬟,一个也不肯放过。是你对不住我!”
林扬听了,心中讪讪,忙将凤姐揽进怀里,放软了声音低声安抚,又“好人儿”又“亲亲妈妈”地胡叫了一通。
凤姐哪里招架得住这些,不消片刻便转嗔为喜,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弯了起来。
她依在林扬怀里,方才低声将原委细细道来:“刘姥姥家是王家的亲戚。若我去替她张罗,大太太正愁没把柄呢。你是在园子里不知外头的事,如今大老爷见二老爷外放三年,成日家算计着怎么从东跨院的黑漆大门里搬进荣禧堂来,大太太更是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盯着二房的错处。我又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林扬听了这话,面色才彻底缓过来。他点了点头,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道:“你放心。既是咱们女儿喜欢的,那个刘姥姥,我替她安排便是。”
话说到这份上,这一对冤家便在院中的躺椅上亲作了一处,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也顾不得什么二奶奶与解元的体面。
屋里金钏儿和林红玉隔着窗子瞧见了,俱是面不改色,一个低头做针线,一个自顾自地翻着茶盘,早已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