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人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洞口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只这一瞥,她浑身的血便像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洞外:“有……有人……”
林扬蹙眉,快步走到洞口往外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深色褙子的妇人正转身欲走,那妇人眼角虽有几缕细纹,肌肤却莹白如雪,容貌甚美,面上满是嫌恶之色。
是薛姨妈。
林扬认出她来,竟赤着身子便追了出去。
薛姨妈虽不识得此人,心中却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府中这般年纪的年轻男子,也只有那位姓林的神医了。
她虽未曾谋面,却听姐姐王夫人多次提过,只道此人医术精湛,颇得老爷看重。
谁承想竟是个在假山里行奸淫之事的无赖。
她心头乱跳,见那人气势汹汹地追来,转身便要逃离。
哪知刚迈出几步,腰间骤然一紧,整个人便被腾空抱了起来。
她张口欲呼,一只大手已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只能发出几声短促的“唔唔”,像是深夜里什么不知名的鸟叫。
袭人在洞中惊惧交加地等了片刻,便见林扬抱着一个妇人折返回来。
那妇人双脚兀自乱蹬,绣鞋都蹬掉了一只。
待她看清那妇人的面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脱口惊呼:“薛……薛姨太太……”
薛姨妈听见这声音,偏头望来,目光与袭人撞在一处。
袭人心头一颤,更添了几分惧意,无助地望向林扬:“林……林……怎么办……”
林扬怀里仍抱着挣扎不休的薛姨妈,略一沉吟,道:“要不……咱们求求她,请她莫要说出去?”
袭人几乎要苦笑出来。
怎么可能?
求一求便应了?
便是一时答应了,难道还能守口如瓶一辈子?
她心中翻涌了片刻,反倒镇定了几分,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连她自己都被骇了一跳,却已脱口而出:“要不……拉她下水。”
林扬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怀中妇人,面露难色:“她可是姨太太,况且年纪也大了些……”
……
待睁开眼,薛姨妈入目仍是假山那嶙峋的石壁,冰凉而粗粝,一滴水珠顺着石缝滑落,正滴在她额角。
那两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石洞里只剩她一人,寂寂无声。
她茫然地坐起身,才发觉双手已被解开,两只绣鞋齐齐整整地摆在身前。
她也不知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弯腰提起裤子,双腿一使劲便是一阵酸软,扶着石壁站了片刻,方才勉强立稳。
她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壁,一步一步挪出洞口。
外面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天色不知何时已阴了下来,雨丝细密,打在假山石上沙沙作响。
她也顾不得躲,就那么由着雨落在发间、肩头,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雨水顺着发丝淌下来,将那件深色褙子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
推开梨香院的大门时,宝钗正和莺儿、香菱围坐在窗下打络子。
听见门响,宝钗随口道:“妈,你再不回来,我可就让同喜、同贵寻你去了。”
说着便抬起头来,却见母亲衣衫湿透,裙摆上还沾着不少泥土草屑,脸色苍白,不由得慌了神,忙站起身道:“妈,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扯出一个笑来,故作轻描淡写地叹了口气:“外头忽然下了雨,我没留神,摔了一跤。”
宝钗忙吩咐道:“同喜、同贵,快去伺候太太洗个热水澡。”
正在里屋收拾的两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放下手中活计迎了出来。
薛姨妈却连连摆手,声音疲惫:“罢了罢了,给我寻个干帕子擦一擦便是。我着实乏了,想先躺一躺。”
若是让丫鬟伺候洗澡,身上那些痕迹如何遮掩?
同喜、同贵对望一眼,只得搀着薛姨妈进了里屋。
宝钗望着母亲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总觉得母亲今日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莺儿在一旁道:“香菱,你打错了。”香菱呆呆地抬起头,茫然道:“哪里错了?”
宝钗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疑惑,重新拿起络子,垂眸继续打了起来。
转眼便入了秋,暑热却未褪尽,天上那轮日头仍毒辣辣地挂着,晒得人浑身发懒。
宁府偏僻处那孔假山石洞中,薛姨妈蜷在林扬怀里,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他臂弯上。
她半眯着眼,望着前方嶙峋的石壁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来也是奇事一桩,自那日之后,林扬又寻了几回机会,半是强迫半是撩拨地与她成了事,再往后,她竟比鸳鸯、凤姐那几个年轻的还要主动。
但凡林扬递个信儿说在哪里等她,她也不管什么风险不风险,总要寻了由头巴巴儿地赶去。
过了半晌,薛姨妈才从那慵懒余韵中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满足:“薛家铺子庄子一大摊子事,成日里人来人往的,也只有在你这里,才得片刻舒坦。”
林扬心中一动,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红潮未褪的莹白面孔,忽然道:“听说你家宝姑娘胎里带了一股热毒,时常发作,请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不如你寻个由头请我去给她瞧瞧,这么一来,咱们不就能天天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