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科长,你这是打算站到李副厂长那边去?”
“可这么一来,杨厂长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
“毕竟你可是杨厂长亲自招进来的人。”
陈保刚的语气里带着困惑。
既然清楚自己在玩权谋这块不是何柱的对手,再加上如今心里那点疙瘩彻底解开了,他也就铁了心要跟着何柱干,就等着退休前能往上挪一级。
所以琢磨事情的时候,自然开始替何柱着想。
可另一边。
何柱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
“陈工,你又理解错了。”
“我只是跟你讲了讲,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俩人到底有啥不一样。”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选李副厂长了?”
陈保刚愣住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何柱,整个人都快被绕晕了。
这一瞬间。
他是真觉得自己玩不来这套东西。
难怪他代理了这么久,技术部科长的位置一直没坐稳。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啊!
可能技术活他干得没毛病,但这不代表他能胜任这个职位。
想到这儿,他无奈地开了口。
“行了行了,柱子。”
“别跟我绕弯子了,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你到底打算跟谁?”
“可你自个儿不是说了吗,杨厂长比不上李副厂长?”
陈保刚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何柱掰扯了。
没错。
他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
何柱倒也没废话,直接笑着把话挑明了。
“说白了。”
“不管是杨厂长还是李副厂长,我一个都不选!”
“我自己玩不就行了?”
陈保刚:“……”
他,彻底懵了。
他眼神发直,傻愣愣地盯着何柱。
他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可又不知道能不能说出口。
** !
自己玩?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柱子,你是认真的?”
陈保刚忍不住追问。
何柱笑着点了下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有些事本来不想提,不过陈工你也算是我第一个自己人,那我就给你透个底吧。”
“别小瞧我,我背后也有人撑着。”
“不管杨厂长还是李副厂长,我压根儿不带怕的。”
“其实刚毕业那会儿,我老丈人想让我去207厂,可我直接给拒了,选了我们轧钢厂。”
“为啥?”
“207厂那边搞的是那玩意儿,随便冒出个人来,都能把我当孙子使唤。”
“可能我熬些年头,资历攒够了也能混出点名堂。”
何柱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决:“可我真不想等太久。”
“所以我才挑了咱轧钢厂,就是这儿没啥硬茬子。”
“等我坐稳了这个位置,就能按自己的想法干点事,也不用怕被那些老油条拖后腿。”
“这红星轧钢厂,我待不长。”
“所以不管杨厂长还是李副厂长,想来也拦不住我。”
“既然今天李副厂长请饭,那我正好过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陈保刚愣了愣,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出来。
他盯着何柱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翻来覆去,最后叹了口气。
自己,是真的老了。
不然这么明显的事,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对啊。
京大正儿八经毕业的学生,谁吃饱了撑的跑来轧钢厂?好单位多得是,抢着要人呢。
人家既然来了,只要脑子没毛病,肯定有自己打的算盘。
陈保刚苦笑摇头,索性不再瞎琢磨。这也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跟着何柱混,当个跑腿的挺好。
以后何柱窜上去了,自己肯定也能捞着点好处。
他离退休还有五六年,怎么也能沾点光。看何柱这架势,这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就算自己没赶上,那就当给儿子铺条路。
怎么算,都不亏。
想明白这点,陈保刚直接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说:“成,我懂了。”
“我这就去跟李副厂长的秘书打个招呼,柱子你中午记得去小食堂。”
“九车间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撂下两句话,他也不磨叽,转身就走。
何柱把人送出门,回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站到窗边,盯着外头的厂房 ** 。
脑子里,翻来覆去。
进厂这么些天,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看中午跟那位李副厂长,能不能谈拢了。
对这个李富贵,他可一点不敢小瞧。
别看电视剧里那家伙像个跳梁小丑。
可现实不是演戏。人家就算有老丈人撑腰,能坐稳副厂长这把椅子,还能跟杨厂长对着干,那就绝对不是善茬。
要是没点真本事,就算背后有人扶着,这位置也坐不踏实。顶多就是个空架子。
反面例子,就是许大茂。
那人有点小聪明,娄家也给他铺了点路,不然一个放电影的,哪攀得上李副厂长。可说到底,结果还是拉胯。
到老,照样是个放电影的。
一想到将来那场席卷天下的风暴,何柱是真不想跟李富贵扯上什么瓜葛。
那家伙等局势一变,直接就坐上了正厂长的位置,还顺手兼了革委会的头把交椅。虽说他最后没能笑到最后,可在那段特殊年月里,想找自己麻烦还是绰绰有余的。能劝住最好,劝不住的话,那就只能下死手了。
在风还没刮起来之前,把他彻底按死。
所以这会儿,何柱心里头是真在念叨,盼着这位能长点眼色,千万别逼他动刀子。
而另一边。
对杨厂长,他也是相同的态度——不靠边,不掺和,绝对站在中间。
这就是他的立场。
毕竟杨厂长虽说在特殊时期会被整下去,可等人被扳倒之后,反而一路往上爬。对这么个人,他同样不想招惹。
至于能不能谈成,他还是有点底气的。
他又不是什么没脑子的愣头青,背后也一样有人撑着。
中午十二点。
小食堂里头。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搁了一瓶汾酒。李富贵坐在桌前,他那个助理没敢落座,就杵在他身后头。
“副厂长,要不叫俩陪酒的过来?”
助理试探着问。
李富贵摆摆手,脸上明显挂着不痛快。
哎。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助理能蠢到这份上。连这么简单的弯都转不过来。不过,算了!
眼下能用的人手太少,这助理虽然脑袋不灵光,可对自己倒是忠心耿耿,也算是个靠得住的人。
他能咋办?
只能稍微点拨两句,盼着这小子能长点记性呗。
“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我跟何柱压根没碰过面,这次就是过来摸他底细的,肯定要谈些不能外传的事。”
“你叫陪酒的过来干什么?有些话能让外人听?”
“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怎么就不长脑子?”
“这么点儿事都想不明白?”
李富贵劈头盖脸一顿骂。
助理脑门上全是冷汗,赶紧低头认错。
对李富贵,他可不敢有半点脾气。
就算被骂得再狠,也只能一个劲儿赔不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骂了好一阵子,李富贵也觉得没劲,挥挥手说。
“行了,滚吧。”
“以后长点脑子,去技术部那边看看。”
“看何柱忙完了没有。”
助理一听这话,像得了大赦一样。
哪还敢多嘴,转身就朝小食堂门口走。
可就在这时候。
小食堂的门被人推开,何柱直接走了进来。
“何科长!”
李富贵的助理连忙打招呼。
何柱点点头:“你也好。”
何柱简单客气了一句,就笑着朝李富贵走过去。
“李副厂长,真对不住。”
“技术部那边临时出了状况,我刚处理完才赶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这样,我自罚三杯。”
他说完也没犹豫,直接拧开酒瓶倒了满满三杯,仰头一口气全干了。
李副厂长早在何柱进门时就站起来迎了,看他这么上道,心里那点不快早散了,赶紧伸手拦。
“柱子你太见外了。”
“工作是正事嘛,我这边反正也没啥要紧的,多等一会儿算啥。”
“来来来,快坐!”
李富贵嘴上客气,态度却很热络。
这人吧,虽说私底下作风不咋样,但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滴水不漏。
两人按主宾落座,开始扯东扯西聊闲篇。
场面话嘛,总不能一上来就奔正题。
一边吃菜一边碰杯,气氛倒也挺融洽。何柱也挺给面子,端着酒杯笑着说:
“这次让您破费请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改天有空,我亲自下厨炒几个菜请您。”
“到时候您可一定得来啊!”
李富贵笑着点头,这面子他自然得给。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富贵放下筷子,没再绕弯子,话说得挺含蓄,但意思已经摆明白。
“这样,我叫你一声柱子。”
“你也别跟我来那些虚的,喊我李哥就行。”
“咱哥俩既然能坐在一块喝酒,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有些事不用说你也懂。”
“想再往上走,光靠技术可不够。”
“杨厂长那边,还有我这儿,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话说完,笑眯眯地盯着何柱,等他的答复。
何柱脸上没啥表情。
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
既然李富贵开门见山,他也不想多磨蹭,直接摊牌。
“这个嘛……”
“李副厂长你这么痛快,那我也不兜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