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何柱再狂,这会儿也有点发虚。

    “厂长,这合适吗?”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要不还是先挂个副职算了。”

    说实话。

    他再怎么心高气傲,这会儿也有点怂了。

    技术部长这种位置,他相信自己早晚能拿下。可眼下……

    何柱觉得这事来得有点猛,心里直打鼓。

    杨厂长倒是乐了,摆摆手说:“柱子,放宽心。”

    “我既然敢拍这个板,你就稳稳当当坐着。”

    “你不知道吧,咱们整个轧钢厂,就只有一个工程师。”

    “陈工那也只是个助理工程师,连正经技术员,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

    “现在明白了吧?”

    “你要没考上中级工程师,这技术部长的位置我还真不敢给你。”

    “可眼下不一样了,你坐得稳稳当当,陈工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何柱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乖乖。

    他是真没想到,红星轧钢厂能穷到这份上?

    这不科学啊!

    要知道这厂子可是工业部直管,占地少说几十公顷,工人好几万。

    虽说比不上那些顶级科研单位,但在民用领域那绝对是龙头老大。

    就说杨厂长,别看平时不起眼,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

    这么高级别的单位,就只有一个助理工程师?

    何柱想不通。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忍不住问:“杨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咱们厂就一个助理工程师?这玩笑开大了吧?”

    杨厂长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感慨。

    “现在国家大搞建设,到处都在缺人。”

    “咱们厂原本有五个工程师,可全调到全国各地支援建设去了。”

    “有的去了大西北,有的去了北大荒。”

    何柱沉默了。

    听完这话,他一下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对那些甘愿奉献、跑到艰苦地方去的前辈,他心里确实佩服。

    但他自个儿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感慨了几句,也就点了头。

    “杨厂长,我懂了。”

    杨厂长点点头,接着说:“不过你那厨子的手艺也不能丢,食堂那边你挂个副主任的名头吧,每个月多给你加五十块津贴。”

    很明显。

    杨厂长对老何家的谭家菜还惦记着呢。

    毕竟他经常要搞接待任务,有何柱这手艺在,饭桌上绝对能加分。

    可现在何柱的身份不一样了,再让人家去当厨子,那肯定说不过去。

    遇到事就找人家帮忙?

    这……不太现实。

    不说周镇南那边的关系,就冲何柱是京大毕业生,杨厂长也张不开这个嘴。

    所以干脆挂个食堂副主任的虚职,等有接待任务的时候,不用他开口,何柱也不能袖手旁观。

    多出点津贴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杨厂长用的是公家的钱,自然不会觉得心疼。

    何柱心里明白得很,也没推辞,直接点了头。

    技术部科长的底薪是一百零一,再加上每月二十块岗位补贴,赶上任务重、需要加班的时候,还有额外津贴。各类票据更不用说,该有的都有。

    外加食堂副主任这个虚衔,零零碎碎加起来,他一个月到手少说也有一百七八。

    放在这年头,妥妥的高富帅。

    再说了,也就是接待的时候做顿饭,对何柱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月能有个三五次接待就算顶天了,这五十块的津贴基本是白拿。

    “杨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杨厂长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长叫来自己的助理,让对方带何柱去办入职手续。

    何柱辞别杨厂长,跟着赵助理出了行政楼。

    “柱子,你可真行。”

    “我真没想到,你自学能考上京大,还能拿下中级工程师。”

    “跟你一比,我都觉着自己白活了。”

    赵助理忍不住感慨。

    他原本以为自己也算天之骄子,这年头能考上大学,那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结果呢?

    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厨子,硬是靠着自学考上了京大,还在学校里把中级工程师给拿下了。

    跟何柱一比,他简直是个学渣。

    另一边,看着赵助理感叹连连,何柱笑着回了一句:“我也就是运气好,赵助理你太谦虚了。”

    赵助理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何柱是在自谦,也没放在心上。

    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何柱处好关系。

    他虽然是杨厂长的亲信,但人脉网也得自己建。像何柱这种潜力股,他可不想错过。

    一上来就是正科级,年纪才刚二十。

    往后能爬到什么位置,赵助理根本不敢打包票。

    对于赵助理的示好,何柱自然也没拒绝。

    开玩笑。

    这可是杨厂长身边的人,就算他背后有周镇南撑腰,也不能什么事都去找老丈人吧?

    想在轧钢厂混下去,跟赵助理搞好关系也是必须的。也就是因为这个,两人边走边聊,气氛相当融洽。

    五分钟后。

    他们到了一楼左侧,技术部的大办公室就在这儿。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赵助理?”

    中年人愣了愣,又打量了几眼何柱,带着几分意外问道:“这位就是技术部新来的?”

    赵助理笑了笑,接过话茬。

    “陈师傅,手头活儿忙完了吧?”

    “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新到的工程师,何柱!”

    “别看岁数不大,人家可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还拿到了中级工程师的职称,这可是杨厂长费了不少心思才请来的人才。”

    “往后,何柱同志就是我们技术部的科长了。”

    “您正好在,麻烦帮忙把人都喊过来,开个短会。”

    嘶——

    陈工听完这几句话,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

    他瞪大了眼,直愣愣地看着何柱,脑子里一空。

    彻底懵了。

    说真的,他 ** 都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是京大出来的,还是中级工程师。

    这……

    就算他见的人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何柱见状,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

    “陈师傅,您好。”

    “我叫何柱,以后都是自己人,请多关照!”

    陈工反应过来,赶紧伸出右手。

    俩人简单握了一下,陈工这才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是真被惊着了。”

    “这么年轻的中级工程师,还是京大毕业的,头一回碰到。”

    “我叫陈保刚,多多指教!”

    陈保刚脸上挂着笑。

    虽然知道何柱顶的是技术科科长的位子,但脸上除了惊讶,半点嫉妒都没有。

    他不傻。

    先不说人家京大这个出身,光一个中级工程师的资格,就不是他能比的。

    在轧钢厂混了这么多年,他心里门儿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绝不能碰。

    虽说他之前也惦记过技术科科长的位置,可一听何柱的来历,那点小心思立马就掐灭了。

    一来,京大的底子摆在那儿。

    眼下刚毕业不假,但这等名校出来的人,用不了几年就都能拿下实权。

    更别提人家背后还有导师、人脉。

    真要敢给这小子穿小鞋,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来找他算后账。

    再者说,按常理来看,像何柱这种拔尖苗子,好单位抢都来不及,根本落不到红星轧钢厂头上。

    刚才赵助理也说了,人是杨厂长特意请回来的。

    自己要是动什么歪心思,根本不用何柱说话,杨厂长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种人,他得罪不起。

    反过来,还不如趁早把关系处好,等将来人家升了职,说不定还能记得自己这个人情。

    “陈师傅,您太客气了。”

    “我就是个刚毕业的,往后还得跟您多学着点。”

    何柱愣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置稳了,可这陈保刚也太识相了。

    不过这样也好。

    人家主动给台阶,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哪里话,我这水平哪敢教您。”

    陈保刚笑着摆手,“咱们互相学习。”

    “何科长,您先进来坐,我去把人喊过来。”

    陈保刚把两人让进办公室,赶紧去倒水。

    等安顿好两人,他才出门叫人。

    过了十来分钟。

    将近二十个人陆陆续续走进来。

    等看清新领导的样子,一群人全愣住了,底下立马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咱们以后的头儿?”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我去,这不是何柱吗?”

    “老李,你认识?”

    “以前咱们厂食堂那个何大清,记得不?”

    “哦哦,不就是个炒菜的?”

    “人家可是谭家菜传人,你当是普通厨子?”

    “那不还是厨子吗?跟咱们技术部有啥关系?”

    “上面那小子叫何柱,是何大清的儿子。”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年在三食堂掌勺,我还吃过他做的菜。后来听说辞职念大学去了,算算时间现在也该毕业了。”

    “原来是大学生啊!”

    “可大学生也不能一毕业就当科长吧?”

    “就是!”

    “怎么也该是陈工上才对。”

    办公室里吵成一团。

    跟菜市场似的,显然都憋着不服气。

    何柱脸上没啥表情。

    今早接下这活儿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赵助理皱起眉头,想开口说两句。

    可有人先一步站出来了。

    陈工直接起身,冲着所有人开口。

    “都安静!”

    “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何柱同志,以后就是咱们部门的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