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岁数大了,别让他们再跟着操心。
老两口这些年最大的念想,就是盼着李博赶紧成家。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连给他介绍对象的媒人都没了影。
外人嘴里,李博这孩子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这事儿久了,就成了老两口心里头的一根刺。
李博自己倒无所谓。
为这事儿他没少跟爹妈吵。
可吵得多了,他也懒得再争。
爹妈也懒得再念叨他。
唯一能让二老觉得日子还有奔头的,就是李博在厂里好歹还有份正式工作。
要是这铁饭碗砸了,老两口怕是连最后一点盼头都没了。
这工作对李博重要,对他爸妈更重要。
所以他 ** 也不敢让爹妈知道。
离厂那天,他求了厂领导最后一件事——别告诉他爸妈。
打从李博踏进车间那一刻,胡三国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那天早上胡三国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李博家。
屋里空荡荡的,喊了两声也没人应。
这才知道李博没在家。
他没多待,溜溜达达回了自己家。
这几天他心里头老是七上八下的。
越想越放心不下李博那小子,又跑去找他,还是没见着人。
邻居说,李博去他爸妈那儿伺候老人了。
胡三国当时没当回事。
等到了厂里才发现,所有人都回来了,就李博没来。
他害怕自己的猜测成真。
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
事情偏偏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走。
他怕李博把他供出来。
可更怕李博一个人把黑锅全背了。
他在厂里待了二十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儿的规矩。
故意破坏生产线?
那是肯定要被扫地出门的。
王姨这举动,直接把厂里其他人都看傻了。
她叫住了李博。
李博愣住,停下脚步。今天来厂里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他都认。
他干过那些破事,确实不光彩。
可王姨的态度,却平静得出奇。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李博心里头直接翻江倒海。
“王姨来厂里时间不算久,就仗着年纪大,大伙儿给面子,叫我一声姨。既然大家肯这么叫,那有些话我就得说说。”
“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你那张破嘴,整天没个正形。但你干活那劲儿,谁看不见?厂里这么多年,能像你这样埋头苦干的,真没几个。”
“眼下你是犯了点错,被厂里开除了。可这不代表你这个人就废了。至少在我眼里,你还是有本事的。希望以后,你的路能越走越敞亮。”
李博听完这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王胖子又接着来了一句:“小李啊,咱平时看你确实是挺烦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你办的事没得说,是真有能耐。”
边上那个小李也跟着竖起个大拇指,帮腔道:“对啊博哥,王阿姨说的没毛病。你虽然平时不怎么招人待见,可本事这块儿,咱们都认。”
王胖子拍了拍他肩膀,继续往下说:“谁还能没个走岔路的时候?犯了错不打紧,关键是能回头。往后日子还长,咱没人怪你,你也别往心里去。”
听到这些话,李博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一滴一滴,顺着脸往下淌。
王胖子先动了。他迈步上前,实实在在地给了李博一个熊抱。
紧跟着,车间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来,挨个跟他抱了抱。
人群末尾,胡三国站在那里。他其实也跟了上来,可就是不敢往前走,只敢躲得远远的,远远地瞧着。
李博没犹豫,几步走到胡三国跟前,一把把他搂住。他狠狠拍了拍胡三国的后背,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保重。”
胡三国的眼泪也跟着往外涌。他心里清楚,李博这是拿自己保了他。
可他胡三国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替他扛这么重的担子?
胡三国哭得止不住,李博倒是开口了:“刚才大伙儿都说了,我李博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以后咱们各忙各的,山顶上碰吧。”
李博脸上挂着一个特别敞亮的笑容。
这段日子,他确实压得太狠了。直到他把事情摊开对许小茂讲出来,心口那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行了各位,我走了,不用送了。”
说完这句话,李博转身就走,步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办公室里,许小茂和赖主任把外头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许小茂摆了摆手:“咱俩去了,他们反倒不自在。”
赖主任点了点头,跟着叹了一声:“你别说,刚才那场面,看得我这老眼都快兜不住了。人一老啊,心就软了。”
许小茂瞥了他一眼,赖主任这嘴皮子功夫,不管场面到不到位,反正话从来不会掉在地上。
李博走的第二天,厂里头到处都贴了告示。把他那点事,完完整整地印成了 ** ,满厂子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车间里也有一份。可是厂里的工人,愣是一个都不愿意凑上去看。
这会儿大伙心里头,不舍的劲儿早就压过了一切。甚至有人私下里嘀咕:李博这人,也没干啥不可饶恕的事吧。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许小茂站在那儿,心里头莫名发紧。
他打定了主意,李博必须走,而且得走得让所有人都记住教训。他让赖主任把工人们全喊过来,围在公告栏前面。
一群人耷拉着脑袋。
“一个个低着个头干什么?全给我把脸抬起来!”
工人们头一回见许小茂发这么大火。
“我清楚你们舍不得李博,但我得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在哪儿干活,就得守哪儿的规矩。”
他声音压得很沉。
“规矩不守,那就滚蛋。正式工也好,临时工也罢,谁犯了错,我都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事再大,犯到我手里,照样不留。”
说完,许小茂朝王胖子努了努嘴,让他把报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念出来。
王胖子愣在那儿。
他怎么也没想到许小茂会来这一手。
嘴巴张了又闭,半天吭不出一个字。
“怎么着?有意见?有意见你就说。”
王胖子四下扫了一圈,看到所有人脸都黑着,咬了咬牙,还是憋出了实话。
“领导,这报纸还念它干啥啊?大喇叭早就播过李博的事了。”
“人都没了,能不能别这么绝?总不能死了还拉出来鞭一顿吧。”
赖主任的脸当时就黑透了。
他心知肚明,整个车间里,跟李博走得最近的,就是这王胖子。
可再亲近,也不能当着领导的面顶嘴啊。
许小茂脸色更难看了。赖主任赶紧打圆场:“王胖子,你搞清楚自己是谁没有?领导让你干什么,你就老实干,赶紧念!”
王胖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念。
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许小茂皱了皱眉:“这念的是什么玩意?像话吗?今天你要是念不到我满意,咱们就一个一个轮着来。”
说完,他又喊了个名字。
“胡三国?”
胡三国本来正窝火李博的事,冷不丁听到自己名字,心里头一百个不情愿。
半天没应声。
许小茂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盯了过去。
赖主任心里门儿清,胡三国这人的性子,他比谁都明白。
王胖子倒还好对付,只要脸上稍微挂点严肃,那货自己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乖乖缩着脖子。
可胡三国不一样,这家伙倔得跟头驴似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气氛僵住了,赖主任赶紧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掐胡三国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没点数吗?许小茂让你怎么做,你就照做。”
“别忘了,现在谁是老大。”
胡三国嘴巴闭得死死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许小茂,那眼神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许小茂也不吭声,就那么站着,等着他。
胡三国心里再不痛快,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把纸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声音洪亮,咬字清晰,就跟在念别人的事似的,可他明明就是这段故事里的人。
等胡三国念完了,许小茂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是那句话,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两码事,不能搅和到一起去。”
散会之后,赖主任站在许小茂的办公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小茂来他们车间也快半年了,他还是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赖主任好歹也算个小领导,这时候也不敢多嘴,只是时不时偷瞄许小茂一眼。
许小茂哪能注意不到,直接开口问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事做得太不讲情面了?”
赖主任赶紧摇头。
“哪能啊,我肯定理解您,当领导的,哪个没点难处?”
许小茂摇了摇头,他也不是不知道赖主任心里的那点担心。
“没事,你有话就直说,说说看,你对这事怎么看。”
既然许小茂都开了口,赖主任也没打算再藏着掖着:
“要说完全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许主任,你刚才说的有个观点,我不大认同。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这话没错,可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要是真的一点感情都不讲,那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我们这些人,在一块儿干了好多年了,大家伙儿对李博有感情,这也能理解。有时候,是不是没必要对他们那么严厉?”
赖主任说的这些,许小茂其实都懂。
在这个车间里,处处都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