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眼泪哗地下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车间那两条生产线,是我搞坏的。”
事到如今,李博也不打算再瞒了。
看他那副模样,许小茂心里明白,这小子是下了狠心才来的。
“这事儿,应该不止你一个人吧。”
这段时间,许小茂虽然没天天待在车间里,可谁有什么苗头,他心里门儿清。
李博是不对劲,可厂里不对劲的人,不止他一个。
再说,搞坏生产线这种事,光靠李博一个人,根本干不成。
许小茂心里还藏着另一个猜测。
听了这话,李博一愣神,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今儿来找许小茂,就是想一个人把这事扛下来,绝不连累任何人。
他使劲摇头:“不,这事儿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之所以今天来认罪,是因为看见胡三国那日子过得实在窝囊。他不忍心让胡三国继续停工,也不忍心让其他无辜的工人跟着遭罪。
“既然是你一个人干的,那你说说,当时是怎么动的手?”
李博慢慢开了口:“许小茂,你调来咱们车间那天,我心里就堵得慌。以前李副厂长在的时候,对我挺照顾,突然空降你这么一个领导,我怎么都接受不了。所以你下的那些命令,我也就是应付应付。”
“你来了之后,我一直在等个机会。”
“终于等到中秋晚会那天,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不明白,车间效益这么差,你还能忽悠厂长多弄两条生产线进来。这事让我越想越窝火。”
“我就打定主意,给你找点麻烦。”
说到这,李博额头上开始冒汗。
看他这副模样,许小茂知道他没撒谎,使了个眼色让他继续。
“中秋晚会真是老天帮我。往年晚会就演几个节目拉倒,今年倒好,还弄了零食和酒水。”
“许小茂,你还记不记得晚会上我跟胡三国干了一架?那是我故意安排的。”
说完这话,他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
“我要是在中秋晚会莫名其妙消失,肯定惹人怀疑。生产线是晚会当天被人搞破坏的,所以我得搞个不在场的证据。”
“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来,那正好。晚会上我没节目,只能想别的招。”
“谁知道那不长眼的胡三国非要这时候找我麻烦。既然他送上门来,我也不客气,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李博接着说:“我跟他打了一架,然后去卫生间简单处理。”
“大家都以为我去卫生间收拾伤口,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你们都被我耍了。”
“许小茂你大概不知道,厂里卫生间的窗户能溜出厂。我就趁那个空当,从卫生间溜出来跑到车间,在那两条新生产线上动了手脚。这点事对我来说不算啥。”
“等我回去的时候,大伙还以为我刚从卫生间出来。这点时间正好被我拿来偷着干坏事。我这招天衣无缝,谁也想不到。”
胡三国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似乎很欣赏自己编的这一套说辞。
“你这套话编得滴水不漏,看来没少下功夫。”
许小茂拍了拍手,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不管真假,这家伙说的确实是挑不出毛病。
胡三国被许小茂这反应搞得愣了一瞬。
“许小茂,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倒是给我找出漏洞来啊?”
许小茂摊开双手:“你说得确实没错,完美得不像真的。正因为太完美了,才让人觉得是编的。”
“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这段日子不是一直想揪出破坏生产线的幕后 ** 吗?现在我主动站出来,你反倒不信了。”
胡三国冷笑一声:“许小茂,你该不会是怕了吧?怕我把事情捅出去,你在车间里那点威信彻底没了。”
许小茂哪会看 ** 他那点把戏。
激将法?越是这样,他越确定这事跟胡三国脱不了干系,但肯定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按你的说法,当天晚上跟你打架的还有胡三国。”
“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在中秋晚会上露面是半小时之后的事。胡三国跟你几乎是前后脚出现的。这么说来,他会不会是你的同伙?”
许小茂心里清楚,不拿出点硬货,根本镇不住眼前这个疯子。
听了这话,王博心里猛地一哆嗦。
他万万没想到,许小茂的心思能细到这种地步。
可他必须稳住,绝不能露怯,不然今晚这一出戏就白演了。
“胡三国跟我有什么关系?厂里的人谁不知道我跟他不共戴天。”
“你许小茂要是想拉他给我当垫背的,我没意见。”
王博说完,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
除了装无所谓,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只能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他们手里没证据,只要咬死不认,这事就能盖棺定论。
有一点李博没说错。
许小茂手头确实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把这盆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小茂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王博的肩膀。
李博被许小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点懵,抬起头看着他,满眼都是困惑。
“许小茂,你这是要干嘛?”
“你慌什么?说实话,我还真挺佩服你的。”
许小茂脸上带着笑,可李博看过去时,心里却一阵发紧。他咬着牙,等着许小茂往下说。
“你也算是厂里的老人了,咱们厂的规矩,你心里应该清楚。”
听他这么说,李博点了点头。
“你以前的资料我翻过,算一下,进厂得有十五年了。当年你来的时候,才十几岁。”
许小茂这些话,一下子把李博拽回了那些年。
那时候他早早辍了学,整天跟一帮混混混在一起。
家里条件好,身边总围着一群人。
直到他跟家里彻底闹翻,他还记得自己当时那个冲动的样子。
那天他爸说要让他找个正经活干,稳定下来。
“我让你念书你不念,你这么小能干啥?”
“我就是不想念了。”
“你不念书,就想着跟那帮人瞎混,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说完这话他爸要摔门出去,结果人一晃,直接倒在了地上。
那场面,年少的李博哪见过。看到他爸昏过去,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傻愣在原地。
送到医院后,医生跟他说,他爸身体早就不行了,不能再受任何 ** 。
他在病床前忙前忙后,守了不知道多少天。
他不敢想,要是他爸真因为这事醒不过来,他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
那阵子他妈天天哭,他就一直握着他爸的手,心里头默默发誓。
“只要您能好起来,让 ** 啥都行。”
从那以后,李博就像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托他爸的关系,他在厂里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他还年轻,又有干劲,再加上家里多少有点人脉,没几年就转了正。
慢慢地,他觉得这种 ** 静静的日子也挺好。
他甚至想过,可能这辈子就在厂里待下去了。
许小茂没拦他,任由李博在那捶胸顿足。
等李博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眼眶通红地望着许小茂,声音发颤:“许哥,厂里打算怎么处理我,你直说吧。我能扛住。只要别告诉我爸妈就成,他俩岁数大了,受不了这 ** 。”
许小茂心里头也堵得慌。
这孩子,说要懂事吧,是真懂事。可要说糊涂,也是真糊涂到家了。
许小茂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都是无奈:“李博,不是我说你,早知现在这样,当初何必干那种事?”
“至于厂里怎么处置,你也清楚规矩。工人犯错,怎么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跟其他领导再碰一碰。”
“你先回家歇着吧。这一段别乱跑,等厂里领导商量好了,自然会通知你。”
李博点了点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转身就从许小茂家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正好撞上秦淮茹买菜回来。
“诶,别走啊?我这正要给你们整俩好菜呢。”
李博像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就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秦淮茹瞧着不对劲,进了屋就冲许小茂问:“他这是咋了?”
“没怎么。”
许小茂脸上也是一片愁云。
秦淮茹脑子一转,眉头皱起来:“那事儿……是他干的?”
许小茂点了点头没说话。
秦淮茹沉沉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这李博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对谁都有礼貌。我听说他还没成家,但对那些没人管的老人特别上心,隔三差五还去养老院帮忙。”
没过两天,厂里的处理通知就贴出来了。
这天一大早,李博被叫到办公室。
厂领导看着手里的文件,板着脸念:“李博,你故意损坏厂里的生产设备。经过厂领导集体讨论,决定对你作出开除处分。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李博摇了摇头,一把接过通知书,转身就往外走。
厂里的机器已经重新转起来了,工人们也都回了岗位。唯独李博的工位上,一直空着。
大家心里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一早,大伙就瞧见李博来了许小茂的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
大伙儿一看这架势,心里更认定那事儿就是李博干的。
他就是那个害人精。
害得大家伙好几天干不了活,工资都泡了汤。
现在全厂人见了他,就跟见着瘟神似的,躲都来不及。
不过李博压根不在乎这些。
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事儿别传到他爸妈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