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指导这职务,是他特意替许小茂和杨厂长争取来的。

    以前要让这小子升官,他死活不干,总说想干好本职工作。

    当然,这种态度也不算差。

    许小茂是宣传科培养出来的人才,现在要升副厂长了,还不肯撒手宣传科的职位。

    朱科长巴不得呢。

    所以,他必须抢在前头,给许小茂安排个清闲的差事,把这层关系绑死。

    对他来讲,这买卖稳赚不赔。

    许小茂听完,嘿了一声,直接把他的后路给堵死了。

    他之所以想留着放映员的差事,主要图的是下乡搜罗东西,还有跟进丰产苗的进度。

    眼下丰产苗基本上了正轨,就算要下乡,那也是明年春播的事儿了。

    压根不急。

    至于铝制车间,这年头铝的用处本来就不多,大多数厂子的冶炼技术也糙得很。提炼出来的铝,纯度差,耐腐蚀、导电、可塑性这些指标,全都稀松平常。

    所以订单量也不大,主要就是给 ** 厂供货。

    他顺带管着,问题不大。

    许小茂琢磨了一下,确实找不出什么好推辞的。

    再说了,这也就是个内部消息,正式文件还没下来呢。

    他要是一直揪着不放,反倒显得他这个人不上道。

    许小茂点点头,跟朱科长打了声招呼。

    “嘎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小茂低着头走出来。

    抬头一看,正好瞧见于海棠站在门口,一副要走没走的样子。

    再仔细一瞅,手里拿着纸笔,估摸着是为了广播稿的事。

    许小茂礼貌地点点头:“找朱科长吧,人在里头呢。”

    “嗯……不是,找你。”

    于海棠本来还挺心虚,刚想走人。

    可看见许小茂那张脸的瞬间,她改主意了。

    她盯着许小茂,眼睛亮得吓人。

    虽然 ** 墙角不太好,可刚才她实在太震惊了,根本迈不开腿,站在门口听完了整场。

    许小茂,她记得很清楚,进厂撑死了三年。

    还是从他爹许富贵手里接的班,那老头以前是老牌放映员。

    谁能想到,就这点时间,人家都摸到副厂长的边了!

    牛啊,太牛了。

    于海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往厉害的人跟前凑。

    人往高处走,朋友也得往高处交!

    这是她的人生道理。

    “找我?”

    “找 ** 啥?”

    许小茂愣了愣,有点摸不着头脑。

    于海棠扬起脸,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她晃晃手里的广播稿:“许哥,你在宣传科待这么久了,广播稿怎么写得好,那肯定门儿清啊。我就是想跟你讨教讨教,这次的事要怎么弄才能让朱科长满意?”

    “我就是个放电影的,懂什么广播稿?你找朱科长去吧。”

    许小茂想都没想,直接回了。

    他又不是闲得慌,凭什么帮于海棠?

    说完抬脚就走。

    于海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找人帮忙,从来没人拒绝过。

    许小茂是头一个。

    这下可把她脾气激上来了。

    不行,今天非得问出来。

    再说了,就冲副厂长这个位置,许小茂这条线她必须搭上。

    “许哥,你也太谦虚了吧。我看过你写的广播稿,干净利落,句句说到点子上,那水平我是真服气。”

    “说实话,我可崇拜你了。”

    “你平时都在数控车间待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这不是专程来请教你的嘛。给个面子呗。”

    于海棠一步不落地跟在许小茂屁股后头。

    小嘴噼里啪啦说个没完,语气里还带着点撒娇的味儿。

    许小茂整个人都不好了。

    脚步一顿:“行了行了,于海棠,你该干嘛干嘛去。别跟着我,我要去食堂吃饭了。”

    原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于海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也得要点脸面。

    谁承想,她那双眼睛反倒亮得发光,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许哥,这会儿不就是吃饭的点儿吗?咱俩正好顺路,你就捎上我一程呗。”

    于海棠这人吧,从来不藏着掖着。不管什么事儿,都是大大方方的。

    而且她这性子,认准了的事,非要办成不可。

    当然,她用的是正路数。

    许小茂瞧着这阵仗,也是没辙。

    行行行,顺路就顺路吧,总不能拦着人家不去吃饭。

    他也只好默认了这小尾巴。

    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食堂走。

    没多大功夫,就到了地方。

    食堂里头热闹得很,队伍排得老长,说说笑笑的声音一片。

    别说,自从没了那野菜团子,大家伙儿的精神头都上来了。

    许小茂扫了一圈,端着搪瓷饭盆正要排队。

    谁知手里一轻。

    饭盆已经到了于海棠手里。

    “我来,我来!许哥,你坐着等就行,我给你打好送来。”

    说完,根本不给许小茂拒绝的机会,颠颠儿地就跑到了队尾。

    有人代劳,他还能说什么。许小茂挑了挑眉毛,乐得清闲,往椅子上一坐,开始琢磨事儿。

    没等多久,于海棠就端着饭盆出来了,在一堆人里头找许小茂的身影。

    一眼就看到了。

    许小茂坐在那儿,周围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工人,他一个人干干净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色沉静。

    两手随意搭着,那架势,还真有几分领导的气派。

    于海棠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哒哒哒”

    地跑过来。

    “许哥,饭来了!你先看看合不合口味,我去给你打汤!”

    把饭盆往桌上一放,她又笑呵呵地跑去窗口了。

    旁边几个干活的师傅看了,互相递了个眼神,眼睛不住地往许小茂和于海棠身上瞟。

    八卦的心啊,都写在脸上了。

    “咱那时候,都是小伙子追着姑娘跑。这姑娘追着小伙子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现在这年头不一样喽。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姑娘动了心也不奇怪。”

    “可不是嘛。哎哟我去,这姑娘舍得啊,全是肉菜!”

    “真的假的?我瞧瞧!还真是!”

    几个人小声嘀咕着,往许小茂的饭盆里瞥了一眼,一个个嘴巴都合不拢了。

    说话声不大,但离得近,不少话都飘进了许小茂耳朵里。

    舍得花钱?

    许小茂低头一瞅,眼里也闪过一丝意外。

    这于海棠怕不是钱多了烧得慌。

    只见盆里码得满满当当:豆角炒肉片,蘑菇炒肉,萝卜炖排骨,还配了三个白面大馒头。

    于海棠端着一碗豆腐汤,在食堂里七拐八拐,眼看就要回到许小茂那张桌子跟前。

    也就差两三步的事。

    结果面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直接把她拦住了——是傻柱。

    傻柱这段日子过得挺惨。

    天天跟铁水包较劲,累得半死,脚底板全是血泡,回家倒头就睡,跟条死狗似的。今天好不容易提早收工,想来食堂吃口热饭,结果一进门就撞上许小茂和于海棠。

    更要命的是,于海棠还在给许小茂整饭!

    这事他忍不了。

    工作不顺利就够烦了,好不容易看上的姑娘,居然对别人献殷勤,这个人偏偏还是许小茂。傻柱心里那股邪火噌地就上来了。

    “于海棠同志,你咋帮许小茂打饭?”

    于海棠眼皮都没抬:“跟你有什么关系?闪开。”

    她压根懒得搭理傻柱。要不是这家伙整出那些破事,她至于为了个广播稿头疼成这样?

    可傻柱这人没眼力见。

    他总觉得于海棠不理自己,肯定是许小茂在背后搞鬼。越想越来气,张嘴就嚷嚷:“他一个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的,吃女人的软饭,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口,许小茂坐不住了。

    嘿,你小子想吃软饭还没那个本事呢。这么爱管闲事,铁水包怕是没抬够。

    他正要开口收拾傻柱,于海棠抢先冷着脸说:“傻柱,我跟许小茂同志是纯洁的 ** 友谊。”

    “你倒好,脑子里全是男盗女娼那点事,看女人帮男人打个饭就说是吃软饭,说明你的思想改造还差得远。”

    “我建议你回去好好蹲几天保卫科,把思想问题整明白了再出来,不然就是根子上烂了!”

    于海棠一套官腔砸下来,夹着私怨,说得又狠又绝,半点面子没给。

    许小茂愣住了。

    好家伙,知道这女人能说,没想到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句句往傻柱心窝子上怼。

    他越看越喜欢。

    傻柱直接傻了——根子上烂了?

    于海棠竟然这么说他!

    他对她掏心掏肺的,结果换来这种话。傻柱心里头翻江倒海,又酸又苦,感觉整个人都垮了。

    可他没话反驳,本来就是自己眼红才跑来找存在感。

    被当众怼成这样,他脸上挂不住,转身就溜了。

    于海棠看着傻柱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昂着头,跟打了胜仗的母鸡似的,得意洋洋地坐到许小茂对面,把豆腐汤往桌上一放。

    于海棠笑得满脸灿烂,跟捡了宝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许小茂。

    许小茂被她这么一看,头皮都发麻了,赶紧开口:“饭钱多少?我给你。”

    “别别别,许哥你是前辈,我请你吃顿饭那是应当的,您快尝尝,要是不合口味,我立马给您换。”

    于海棠眨着眼,语气热络得很。

    她一点都不心疼这点钱。

    倒不是家里多富裕,而是她觉得花小钱办大事,值!许小茂这个人,值得她下本钱。

    一听这话,许小茂就不好再推了。

    这姑娘,说话真有两把刷子,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