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朝意犹未尽地放下画笔,脸上洋溢着功成名就的自豪感,将那块凝聚了两位“艺术大师”心血的画板,从隔板的圆洞里,自信地推了过去。
下一棒,郑凯。
郑凯信心满满地接过画板。
他先是看到了画板上半部分,周辰那简洁明了、意境十足的“白日依山尽”。
“嗯,不错。”
郑凯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周辰,这开局,稳。
然后,他的目光顺势下移。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郑凯的眼睛瞪大了,他下意识地将画板拿近了一些,又拿远了一些,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古楼,山峦,落日。
黄河,以及……黄河里那条大到不成比例的鱼?
这是什么?
《登鹳雀楼》里有鱼吗?
就算有鱼,黄河里有这种像鲸鱼一样尺寸的鲤鱼吗?
这玩意一看就是邓朝才能搞出来的东西。
隔板另一头的众人虽然看不见画,但他们能通过洞看见郑凯的脸。
那副从自信到惊愕,再到迷茫,最后变成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怎么了?凯凯看到什么了?”
陈贺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周辰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扶住了额头:“不用猜了,肯定是朝哥的艺术细菌开始发酵了。”
邓朝却完全没get到重点,他还沉浸在自我满足中,得意洋洋地对郑凯喊道:“怎么样,凯凯?哥给你补的这一笔,是不是画龙点睛?是不是一下子就让这幅画活了过来?”
郑凯闻言,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邓朝。
画龙点睛?
你这明明是画蛇添足!
不,你这叫画鱼点睛,睛没点上,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走!
“十秒倒计时,开始!”老王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郑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无视那条精神污染级别的肥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诗句上。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好,核心是“看”和“高”。
郑凯拿起笔,不再犹豫,直接在周辰画的那个古楼顶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然后,他从火柴人的眼睛位置,画出两条长长的虚线,一路延伸到画板的边缘,做出一个“远眺”的姿势。
逻辑清晰,简单明了。
他要在邓朝这片混沌的艺术泥石流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理性的光明大道!
“时间到!”
画完最后一笔,郑凯如释重负,几乎是把画板“甩”给了下一棒的陈贺。
快!离我远点!这上面有妖气!
陈贺好奇地接过画板,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东西啊,把我们凯凯吓成这样?让我看看是何方神圣……”
他的目光落在画板上,下一秒,他那标志性的“鹅叫”笑声,还没来得及冲破天际,就被他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整张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是笑岔了气。
“嗝——”
一个响亮的笑嗝之后,陈贺再也忍不住了,指着画板上的那条鱼,笑得整个人都瘫在了桌子上。
“邓朝!你是要笑死我吗!黄河里什么时候养了条鲸鱼啊!”
这边的动静太大,后面的人早就好奇得不行。
陈贺因为笑不停,干脆就没有动笔。
画板很快传到了鹿含手上,他看到那条鱼的瞬间,表情和郑凯如出一辙,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古楼的最高层,那个火柴人的脚下,又补了一截楼梯,表示“更上一层楼”的意思,然后就把这个烫手山芋递给了李臣。
李臣接过画板,定睛一看。
“哎哟我的妈呀!”
他被那条肥硕的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这……这鱼画得……还挺胖的啊。”
郭精飞和王冕也无从下手,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俩线条。
一连串的混乱传递,画板终于到了最后一棒,猜词人彭玉畅的手上。
彭玉畅接过画板,信心满满。
他看到古楼,看到落日,看到远山,看到奔流的黄河,甚至看到了楼顶那个眺望远方的小人。
一切都那么清晰,那么明了。
答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条占据了黄河三分之一版图的,巨大无比的,看起来伙食很好的,黑色大肥鱼身上。
彭玉畅的笑容凝固了。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登鹳雀楼》里……有鱼吗?
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搜索自己贫瘠的诗词库。
“床前明月光……没有鱼。”
“春眠不觉晓……没有鱼。”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有钓鱼的,但是这条鱼也太大了吧?而且季节也不对啊!”
彭玉畅看着那条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眉头紧锁,眼神迷茫,嘴里念念有词,仿佛一个走火入魔的修仙者。
隔板另一头的哥哥们看着他这副样子,一个个都憋着笑,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
邓朝还一脸得意地小声说:“你看,我就说我画的鱼最引人注目吧?彭彭现在肯定在思考这条鱼的深意。”
陈贺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他是在思考哪首诗里有这么大的鱼,准备举报你呢!”
终于,彭玉畅放弃了思考。
他举着那张画作,缓缓站起身,走到了众人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被知识诅咒了的痛苦表情。
“哥哥们……我不知道。”
他把画作展示给所有人看,指着那条鱼,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我就想问问,咱们唐诗三百首里,哪一首是写黄河里有这么大一条鱼的?它还画得这么黑,是条鲶鱼吗?”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现场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
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彭彭!你太可爱了!”
鹿含笑得直不起腰。
“鲶鱼!哈哈哈哈!朝哥,你听见没,人家说你画的是鲶鱼!”
郑凯指着邓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邓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彭玉畅,气急败坏地喊道:“什么鲶鱼!我画的是鲤鱼!鲤鱼跳龙门你懂不懂!”
彭玉畅更迷茫了:“可这龙门跟哪首诗有关系?”
看着这个老实孩子已经被邓朝的抽象艺术彻底带偏了,周辰终于站了出来。
他走到彭玉畅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无比温柔又无比坚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彭彭,看着我的眼睛。”
彭玉畅下意识地看向周辰。
周辰指着那幅画,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听我的指挥,忽视那条鱼,就当它不存在,把它从你的脑子里彻底删掉。”
“忽视……那条鱼?”
彭玉畅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对,完全忽视它。”周辰点了点头。
彭玉畅半信半疑地转回头,再次看向那幅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条精神污染级别的肥鱼身上移开,只看剩下的部分。
古楼,落日,远山,黄河,小人,楼梯……
一秒钟后,一道电光在他脑海里闪过。
“啊!”
彭玉畅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登鹳雀楼》!”
彭彭把完整诗句默背了出来。
“恭喜!回答正确!”老王的声音响起。
彭玉畅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一脸幽怨地看向邓朝:“朝哥,你为什么要画那条鱼啊!”
邓朝梗着脖子,还在为自己的艺术辩解:“那不是为了让你们更清楚地知道那是黄河吗!”
“清楚了,”
陈贺悠悠地补了一刀,
“清楚得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