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书叶趴在奚安之的背上小口小口地咬着刚才买来的包子。
“你真不吃吗?你不饿吗?”游书叶咬了一口包子问他。
“我辟谷也可。”奚安之淡淡道。
游书叶瘪瘪嘴,从纸袋中又拿出一个包子,手拿着包子往前伸到奚安之的嘴边。
“快吃,要是饿晕了没有力气,背不动我可怎么办?”游书叶催促着他张嘴。
奚安之无奈只好乖乖听话张嘴,一口一口吃着她喂的包子。
“我们现在到何处去呢?”游书叶盯着远方。
奚安之想了想说道:“此处如此多的人,那我们便往最热闹的地方去吧。”
二人一边走一边瞧,穿过几条长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地。
“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这是在干嘛?”游书叶瞧着眼前的情景不解地问。
眼前的平地上围满了一圈圈的人,看起来十分喜庆,众人皆着大红大紫,有人吹着唢呐,有人敲着鼓,边唱边跳好不热闹。
“我猜是成亲。”奚安之轻声说。
游书叶不甘示弱:“我猜是比武招亲。”
奚安之背着游书叶十分显眼,很快便有人注意到了两人。
一个妇人十分热心地同二人道:“二位面生,是外地人吧?我们今日可有喜事,二位也一同来参与呀!”
游书叶点点头,同奚安之耳边低声说:“兴许这里头就有线索。”
奚安之颔首赞同。
二人跟着妇人前往其中,越靠近,才发现里头围着的是一对对新人。
“原来真是成亲。他们这里的人还流行一起成亲吗?”游书叶惊讶不已。
走在前头的妇人闻言笑道:“二位初来此地,不了解我们这儿的风俗。这是我们的相亲宴。看对眼的姑娘少年便可一起结伴共用佳肴。一同用过后便算是定亲了!”
妇人瞧着二人,一脸心领神会道:“二位也来结伴共用佳肴吧。”
“啊……如此甚好……多谢大姐。”游书叶磕磕绊绊地说道。
奚安之将游书叶放在凳子上,自己则落座对面。
奚安之左右看看,低声笑道:“这地方可真有意思。”
“怎么吃个饭就算是定亲了?”游书叶实是不解,“那我们俩在这吃,也算是定亲了?”
言罢,才发现自己有些失言。游书叶脸一红忙解释道:“抱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奚安之笑了笑。
游书叶松了口气,但又心想:他明白什么了?
这相亲宴的饭食倒还是十分丰富,荤素皆有,摆盘精美,色香味俱全。游书叶尝了一口,顿时精神了。
这也太好吃了!
游书叶视线瞥向对面的奚安之,见他亦是大快朵颐。
游书叶不禁莞尔,心想:这家伙辟谷也是说着玩的吧?
二人用罢,便想起身离开。
一旁的妇人连忙拦住他们,“公子娘子,你们的仪式可还没有举行呢。这要是只做一半,以后可会是苦命鸳鸯的。”
两人只得作罢,等着他们安排。
不一会儿,有人一左一右将他们分开带入房中。
奚安之皱眉,忙要拒绝,游书叶连忙捏捏他的手打断他。
“好的,麻烦大姐们了。”
游书叶被带入房中,热情的妇人们围着她打转。
“好俊的小娘子呀,你相公真是有福了。”
“相公?”游书叶一愣。
“哎呀,马上不就是了。”妇人调笑道。
游书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二人要成亲。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游书叶像布偶娃娃一样由着妇人们装扮,给她换上鲜红嫁衣,妆点妆面。
妇人们给她盖上红喜帕,引着他前往喜堂。
游书叶盯着地上往前跟着走,停下后不多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认得那只手,是奚安之的手。
游书叶这才长舒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悄悄捏了捏他的指尖。
行过礼后,妇人们又将她带入房中盖,这才轻手轻脚关门而去。
她静坐片刻,暗自琢磨着,这些大姐应当已离去,这才自己掀开了盖头。
游书叶悄悄行至门边,想要去寻奚安之。
门却突然打开了。
“娘子。”奚安之静静站在门口看着她。
游书叶觉得他有些奇怪,走到他跟前盯着他。
“奚安之,你怎么了?”
哪知奚安之一听她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子,你为何不唤我安之了?我们如今成婚了,你为何也不唤我相公?”奚安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游书叶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
奚安之闻言瞪大了眼睛,眼泪更是扑簌簌地往下掉。
“娘子,你才是怎么了?你是忘了我吗!我是你的夫君奚安之啊!”
“夫君?”
“对呀,我们才拜完堂呢!”奚安之义正言辞。
“这话倒是没错,可是……”游书叶欲言又止。
奚安之一脸受伤,“你是喜欢上别人了?”
游书叶连忙否认,“奚安之……”
眼见着他眼泪又要往下掉,游书叶连忙改口哄他:“相公,我刚才摔了一跤,被砸晕了脑袋,不太记事了。你跟我说说我们俩的事呗。”
奚安之闻言连忙将她抱起放在榻上,语气宠溺又心疼地说:“娘子,你怎么不早说?是我的错,我错怪你了。”
说完他又轻轻摸着游书叶的头,安慰道:“是哪磕到了?还疼吗?有没有肿?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游书叶从未见过奚安之如此,只好顺势而为,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已经不疼了。”
“娘子,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奚安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相公,我有点想离开这里了。你带我走好不好呀?”游书叶诱哄道。
我奚安之皱眉思考了片刻:“可是,张大姐说我们住在这里会很安稳的。我们俩才刚成婚,我不想让你受苦,居无定所。”
游书叶连忙安慰道:“相公,我不觉得委屈,我待在这里实在难受,我们去别处住,好不好嘛。”
她见奚安之仍然犹豫,心一横,咬咬牙,抱住他的臂膀轻轻摇晃撒娇道:“相公,好不好嘛。”
奚安之耳根一红,忙点头应下。
奚安之带着游书叶出了院子,一路绕过院中人群。
游书叶脚踝越发疼痛起来,越走越跟不上他。
奚安之很快发现她的不对劲,俯身查看她的伤势。
游书叶的脚踝已经红肿非常,奚安之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游书叶脸颊微微发烫,奚安之其实已经背过她好几次,但如此近距离地抱她,倒还是头回。
但如今奚安之已经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盯着奚安之的下颚,恍惚间又想起他们俩初识那日,他刻意捉弄她,让她在后方费力地追赶他。
念及于此,游书叶不禁噗嗤一笑。
“娘子为何发笑?”奚安之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游书叶忍住笑解释道:“我突然想起我们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对我可坏了。”
奚安之皱眉回忆:“我们俩初识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游书叶轻声引导他:“那一天你救了我呀,你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我头好痛。”奚安之头痛欲裂,身形微晃。
游书叶见此,大惊失色,连忙哄住他:“哎呀,相公,我脚腕好疼呀。”
奚安之闻言回过神来,忙要停下查看她的伤势。
“你帮我看看我这个伤口。好疼呀。”
奚安之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脚踝,轻轻为他揉按着。
游书叶实在是无法自然接受他的动作,“我好多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奚安之这才将她继续抱起往前去,“相公,我们这是去哪呀?”
“你不是说不想待在这处吗?我带你离开呀。奚安之温柔地说道。
游书叶微微一怔,“那该怎么离开呢?”
“坐船呀,坐船就可以离开。”奚安之解释道。
游书叶若有所思,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多时,奚安之便带着游书叶到了湖边。
奚安之撑起一艘小船,带着游书叶往前驶去。
周遭水天一色,十分惬意。游书叶躺在小船上,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游书叶才微微睁开眼睛,偏头一看,奚安之竟也在一旁睡熟了过去。
二人躺在这艘小船上,小船漫无目的地飘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两人存在于此。
游书叶望着远方微微出着神。
“娘子,你醒了。”
奚安之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游书叶回神看向他笑了笑:“你讲讲我们俩之间的事情吧。”
“我们俩?”奚安之愣了一下,“我们俩是夫妻呀,我是相公,你是娘子。我们不是自小就是如此吗?”
游书叶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同他说了这一路发生过来的事情。
奚安之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不是我娘子?怎么可能?你就是我的娘子呀。”
游书叶无奈地说:“虽然说我们是拜了堂,但我之前真的不是你娘子。”
“反正现在是我的娘子。”奚安之又开始抹起了眼泪,“我以前怎么是对你这么坏呀!你是不是生气了?才说不是我的娘子的。对不起娘子,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的。”
游书叶放弃同他解释了,“你要是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是你娘子。”
奚安之眼睛一亮,连忙道:“我肯定
会带你出去的,娘子。”
他又拿起桨,开始划起了船,“张大姐说不能穿过这条河,所以想出去一定在这!”
游书叶不禁欣慰地看着他:“幸好脑子还没完全坏。”
他也想跟着帮忙划,奚安之连忙制止他。
“娘子的手是绣花的。可不能干这粗活。”
游书叶居然忽感感动,人都傻了,居然还记得她会绣花。
她心里暖了一下,随即又猛地绷紧了神经。她撑着坐起身,仔细打量四周——湖面雾蒙蒙的,连太阳光都发闷,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越看越不真切。她伸手沾了点湖水,指尖凉得刺骨,还带着股甜腻腻的香味,和之前客栈客房里闻到的香气,竟有七分相似。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叫奚安之,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飘来喊声,忽远忽近的,听着像白璟的声音。
奚安之也听见了,立刻把她往身后护了护,皱着眉说:“娘子别怕,我去看看。”说着拿起船桨就要往声音的方向划。
可他刚划了两下,水面突然“哗啦”一声炸开,一道金光擦着船边劈过来。游书叶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像被砸碎的镜子似的,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紧接着碎得一干二净。
等她再定睛看,哪有什么烟波浩渺的大湖,就是客栈后院一个半亩大的破池塘,水又浑又臭,飘着烂叶子。他们俩根本没坐什么小船,就蹲在一块泡得发黑的旧木板上,板子都快沉水里了。
池塘边站着符经义,手里举着大刀,刀刃上还沾着符纸烧过的灰。白璟扒着池沿的石头踮脚跳,看见她就扯着嗓子喊:“游娘子!你可算醒了!再晚来会儿你们俩精气都要被吸干啦!”
原来符经义和白璟在客栈等了快一个时辰,不见他俩回来,就觉得不对劲。顺着街找过去,才发现那“相亲宴”根本是妖族设的圈套,满场都是化形的低阶小妖,专靠幻术迷晕外乡人,吸人精气。他俩打进去的时候,好多中招的人还坐在那儿傻乐呢。找了半天才在后院池塘找到他俩,整个人都陷在幻术中,对外界一点反应都没有。
奚安之扶着额头缓了好半天,零散的记忆一点点涌回来——喂包子、猜喜事、拜堂、一口一个“娘子”、还掉眼泪……他猛地抬头看向游书叶,脸“唰”地红到了耳朵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游书叶也有点不自在,扶着池沿往上爬,脚底下一滑差点又栽回去。奚安之反应快,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把人拉稳了。指尖碰到她手腕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错开眼神。
“可以啊安之!”符经义跳下来,踩着石头走到他俩跟前,笑得不怀好意,“这才半天功夫,娘子都叫顺口了?要不是我和白璟赶过来,你俩是不是还得在这幻里把日子过下去啊?”
“少说两句。”奚安之声音有点僵,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游书叶肩上,语气放轻了点,“身上沾了水,别着凉。”
白璟也凑过来,仰着小脸补刀:“就是!我都看见了,奚大哥刚才还哭鼻子呢!”
奚安之耳根更红,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衣袖。游书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绷住,正色道:“先回客栈再说。这幻术的香味,和咱们住的客栈房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怕这星月客栈本身就不干净。”
几人往客栈走,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奚安之走在游书叶旁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可路过坑坑洼洼的砖缝时,还是会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扶一下她的胳膊。
快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有点不自在:“刚才……抱歉,失态了。”
游书叶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没事,又不是你故意的。说起来,你都中幻术了,还记着我会绣花,也不算全傻。”
奚安之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晚风卷着点细沙尘吹过来,混着远处隐约的胡琴声,刚才那点尴尬,倒也跟着风,悄悄散了大半。
几人前脚刚踏进客栈,大堂里的动静就像被掐断了似的,刚才还散坐着几桌客人,这会儿全没了踪影。只剩掌柜的伏在柜台上,抬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脸上堆着的笑僵得像画上去的。
游书叶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奚安之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别作声。
上了楼,房间里那股甜香味比白天更浓了,闷得人头沉。符经义蹲在墙角摸了摸墙缝里的暗纹,压低声音说:“这是引魂阵的纹路,专门勾人神思的。这客栈根本就是个黑店,专留住客给妖族送精气。”
白璟赶紧往游书叶身后缩了缩:“难怪住进来的人都没见出过门。”
“不能在这儿待了。”奚安之当机立断,“趁天还没全黑,先撤到外城边缘的破庙去,回头再查这家店的底细。”
几人简单收拾了东西轻手轻脚下楼,那掌柜的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尊泥胎似的一动不动。等他们踏出客栈大门,身后大堂的油灯才“忽”地一下,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