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房并不相邻,中间还隔着好几间。
奚安之皱了皱眉头,转身同游书叶道:“先到我们这里来吧,要歇息的时候再送你过去。”
游书叶也觉这星月客栈古怪,点点头跟着三人去了二楼最里头那件房。
房间倒是看起来不错,明亮宽敞,各种物什一应俱全,不愧是有着“魔鬼城第一客栈”的名头。
几人取下行囊,一一收整起来。
游书叶坐在一旁瞧着白璟井井有条游刃有余收拾的模样,又有些心疼他的遭遇。
她走到白璟身旁轻语道:“要不我来替你收拾吧。”
“用不着,用不着。游娘子多谢你,这些事我都做惯了,你不用担心我。”
“你以后若是有孩子,定是个慈母。”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想说我慈母多败儿?”
“我可没说这话。”奚安之忙撇清关系。
“哼……”游书叶轻哼一声,还是走到白璟身旁帮着他一起收拾。
不多时,几人休整好了围坐在房内圆桌上。
“刚才掌柜的说住着店里头的人都是会入内城的,我们可以打探下这些人的来头,寻机会混入其中。”符经义手中不停转着茶杯,神色有些严肃。
“我觉得可行,但这些人感觉实在古怪,怕是不好混进去。”游书叶想起刚才嗅到的芬芳气息,有些毛骨悚然。
奚安之思忖一番,也没有什么好想法,“客栈里头怕是寻不到什么消息,我们出去看看情况吧。”
四人兵分两路,白璟同符经义往城西去探,在汴京时白璟对那边更为熟悉。
奚安之便与游书叶结伴往城东打探消息。
“真美啊!可惜如今汴京已是遍地狼藉。”游书叶语气中带着惋惜。
奚安之瞧着她的神色,语带安慰道:“会好的,你还没有瞧过汴京的夏日吧,差不多便是这魔鬼城如今的模样。”
魔鬼城似比汴京要更热些,街上行人皆是已着轻薄夏衫,只他们二人还穿着略厚的春衫。
二人走了一段路,皆是额上已微微沁了层汗。
“不若我们去前头成衣铺子头买几件夏衫吧,这魔鬼城着实有些热了。”游书叶不停以手扇风,主动提议道。
“好。”奚安之欣然应答。
二人跨进铺子,一丰腴夫人便拥了上来。
“请问二位客官想买些什么呢?我们这里衣裳帕子荷包什么应有尽有!”
说罢,她瞧着二人容色,不由得又炭:“二位真是好俊俏一对小夫妻!”
奚安之有些怔愣,忙准备开口解释:“我……”
“多些娘子夸赞,我来是想给我这夫君也挑两身衣裳,整日就穿那两件换来换去,瞧的我眼睛都疼了。”
游书叶语带抱怨,挽住了奚安之的臂膀。
他有些惊了,嘴唇嗫嚅片刻,最终没有言语。
“二位都是好颜色,瞧瞧这些成衣可有中意的,若是没有看上的,可以上二楼选些料子让绣娘做衣裳。”丰腴妇人不停引着他们瞧。
这魔鬼城流行的衣裳款式倒是同西域相似,游书叶在幽州时莞衣坊便是这种款式买的最好。
游书叶随意挑了几件夏衫给奚安之让他去试,随即同丰腴妇人攀谈起来。
“掌柜的,你这铺子看起来生意挺不错嘛,许多款式都卖完了。”游书叶笑语盈盈。
妇人听得眉开眼笑:“诶呀娘子说笑了,也就这两日外城来了许多外头的人这才生意好了许多!”
“是有什么喜庆的事,来了这么多外人?”
妇人朗声笑道:“你竟不知?为了给王储选王妃呢,王储成年之日便是成婚之时。”
“那可真是大喜事呀。”游书叶笑着附和道。
奚安之换好衣裳掀帘而出,丰腴妇人眼睛一亮,转头同游书叶道:“诶哟,公子真是俊的咧。二位真是对金童玉女哟,生个胖娃娃定是也漂亮的很哩。”
游书叶呵呵一笑。
奚安之身上穿着件黑金衣裳,微带着西域元素,衬得他朗眉星目,眉眼更加深邃。他面上带着笑,弯眼柔目同妇人道谢:“多谢掌柜的夸赞,还是我家娘子更俊些。”
游书叶面上维持着殷勤的笑容,悄悄的扯奚安之的衣袖,想要赶紧离开。
奚安之同妇人又客套几句,两人同她作别后才踏出铺子。
“你是说我们混进选妃队伍?”奚安之眉头拧紧。
“对,我听那掌柜的所说,我们要想最快最安全混入内城的话,只有这个法子最可行了。”游书叶声色肃然:“我们先去打听打听有哪些人要入内城选妃,再寻机会混进去。”
二人将附近茶馆,胭脂铺甚至是赌坊都一一打探过,才趁着天色未黑尽时回了星月客栈。
甫推开房门,便瞧见房中满桌佳肴,白璟和符经义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终于回来了,我还当你们俩私奔了呢。白璟这小子,你们不回来还不让我动筷,我要饿死了。”符经义一脸愁苦,一只手捂着肚子。
“你们俩这是打哪儿打劫回来了?”奚安之拖开一把椅子,又将一侧椅子拖开坐下。
游书叶在他一旁坐下,也笑道:“我们四人怎么吃的了如此多?”
“还不是符大哥,这也要吃那也买,还都跟店家说是我馋嘴!”白璟语带委屈,憋着小嘴。
“别管这些细微末节,先吃先吃,咱们吃饱了再说!”符经义捏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用罢后,几人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
“王储之妃都是从凡人之中挑选,将前往内城选妃的主要是靠近西域的宗门和西域公主,这些宗派地域同妖族常有来往,所以不太抵触。为了增进关系,很乐意将自家女儿送来选妃。”奚安之缓声道来。
“那我们是混入他们的队伍还是说我们自己就伪装一只来选妃的队伍?”符经义也觉事情棘手,正色起来。
游书叶率先提议道:“我们先寻有突破口的队伍,若是没有合适的,我们便假装单独前来选妃的队伍。”
“也好。”奚安之侧首看符经义:“你们打听到什么了没有?”
符经义顿时来了精神:“听说这次索菱岛的小公主也来了,这可是以美人著称的地方啊,这小公主更是其中翘楚。”
“说重点。”奚安之催促他。
“不止索菱岛,还有零花岛,沧浪派都是头回前来,以往从未同妖族联姻过。”符经义啧啧称奇。
游书叶听他这话,颇感不妙:“兴许与这次妖尸之劫有关。这星月客栈所住何人,怎么古古怪怪的?”
白璟放下手中小碗,嘴里还包着食物,含糊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努力咽了几下,才压下声音同几人道:“我们这客栈头住的是莲花教的圣女!这莲花教之前在汴京可算是邪教,可到了西域摇身一变成了第一大教,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
游书叶听着耳熟,“莲花教?略有耳闻。”
“你从哪里听说过?”奚安之听她这话颇感稀奇。
“我从前在幽州时,因着靠近西域,铺子经常会接些西域女子衣裳的单子,同这莲花教也打过几回交道。”游书叶回想着以前相关之事,“这莲花教除教主外皆是女子,他们在汴京之事我不知晓,但他们去了西域之后,确是风靡西域,吸引了许多教众,人数扩大数倍,所以都找到我们莞衣坊来做衣裳了。”
“莲花教都住这客栈,可我们几番上下楼,甚至此时已是饭点都不见有人出来,着实古怪。”符经义嘀嘀咕咕念叨着。
“不若等夜深了,我让小玉去探探?”游书叶提议道。
“好哇好哇,又可以瞧见小玉了!”白璟两手合掌,十分高兴。
夜色已深,整座客栈都陷入沉睡,十分安静。
游书叶几人正立在窗前摆弄着小玉,“好了差不多了,我试试将她放在墙上。”
游书叶将小玉拿起放在墙上,小玉敏捷四肢抓住墙面,慢慢侧移缓缓靠近不远处房间的窗户。
她静坐在桌边,控制着小玉前行。
不多时,小玉摸到了窗框,悄悄探头望去。
游书叶闭着眼睛感受,话语断断续续的:“房内没有燃烛,很暗,似乎有好几个人,皆是女子。”
她停顿片刻:“血,好多血,里头有一个血淋淋的女人。”
游书叶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忽然颈间一凉清醒过来。
“游娘子!快醒过来!游娘子!”奚安之不停摇晃她。
“我……我这是怎么了?”游书叶不明白为何这次用小玉去看自己居然会沉溺其中,似有一吸盘将她吸入其中。
“估计是这香有古怪,你入神了更易受其影响。”奚安之担忧的望着她,“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适之处?”
游书叶摇摇头。
符经义这才问道:“游娘子,你究竟瞧见什么了?”
游书叶面色不太好,尽量平缓道:“那个房间没有燃烛,只能透过月光去瞧,房内好几个侍女装扮的女子。我让小玉悄悄往深处探了点,便瞧见里头浴桶头躺着个血淋淋的女子,似已无外皮,十分可怖。往来侍女不停将桶里头的水往她身上浇。”
奚安之眉头拧起:“依你所见,此女子是莲花教圣女吗?”
“我猜测应当是,即使不是圣女应该也是个教内身份不俗的女子。”
“既有古怪破绽,我们便有机可乘。”奚安之迅速做出判断,“我们先从莲花教入手。”
几人纷纷赞同,游书叶看着时候不早了,起身同几人道:“夜已深,我先回房去休息了。”
符经义猛的戳戳奚安之,他拂开符经义的手,同游书叶温和道:“游娘子,我送你回去。”
游书叶轻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房门。
奚安之将游书叶送到房门后,临走前同她道:“不用担心,今晚我回盯着他们的。”
因为晚上看见了血淋淋的场景,游书叶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她隐隐听见了咳嗽声。
游书叶心中有些惊慌,悄悄起床去查探。悄悄将房门打了开了一条缝,却见奚安之居然立在她房外。
她大惊失色,连忙将房门打开。
两人四目相对,都瞪大了眼睛。
“你为何还在我房门前?怎么还不去睡?”游书叶有些不解。
“这楼中之人实在有些古怪,怕他们看你独身一人对你下手,没事,我马上就回去了。”奚安之看起来面色有些尴尬。
“多谢你,你早点说呀。”游书叶叹了口气:“你进来坐吧。”
奚安之摇摇头说道:“不了不了。没一会天就亮了。”
游书叶没睡醒,心中正是烦闷,懒得听他废话,将他手抓住,一把扯进来。
“我要睡觉了,你自便吧。”
奚安之有些手足无措,先前在莞衣坊共处一室,是形势所迫。但此时他却怕冒犯了人家娘子。
胡思乱想间,奚安之紧靠着桌子睡熟了。
翌日游书叶醒来时,奚安之端坐在窗边打坐。
这时的他看起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道士气质。
“这门口的花是哪来的?”游书叶刚推开房门,并且门口摆着一盆花,“想必是七师兄送来的吧。”
她将花盆抱进房中,花朵娇嫩鲜艳,艳红似火。
“奚公子,你可知这是什么
品种的花?我怎从未见过?”游书叶偏头去看奚安之。
奚安之闻声睁开眼睛,看见游书叶手中抱着的花,猛然瞳孔一缩,闪身上前将花抱走。
“怎么了?”
“这花有问题!想必我们都已中了毒。”奚安之迅速拿起纸张写下纸条提醒符经义。
“一会儿我们可能会进入幻境。为了避免我们俩分开。不要松开我的手。”奚安之紧紧拉住了游书叶的手。
游书叶怔怔地点点头。
两人都忽感晕眩,不多时都沉沉睡去。
-----------------
游书叶眼皮沉重,费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林子里头。
身旁空无一人,不见奚安之踪影。
游书叶心中慌乱起来,迅速起身去寻找奚安之。
她寻不到方向,只能胡乱走着。
“奚公子!”
“奚安之!你在吗?”
回应她的只有林子里咕咕的鸟叫声。
游书叶望着周遭陌生的林子,不由得有些泄气。
“我怎在此处?我该怎么回去啊?”
她猛地回过神,一摸袖中,万幸小玉还带在身上。
她迅速让小玉去远处寻奚安之,自己便在周遭寻找他的踪迹。
“奚安之,是你吗?”游书叶刚行至悬崖边,便瞧见崖边一棵树上挂着个人。
没有人回应,游书叶咬咬牙,将小玉唤回,让它去将树上的人带下来。
小玉将层层树叶拨开,游书叶瞥见一角衣袖,黑金鎏边,正是奚安之。
小玉将他带下来,平放在地上,游书叶赶紧在他耳边唤他。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醒?”她有点慌了,“该不会是死了吧?”
她越想越可怖,越来越用力地摇晃他。
“咳……咳咳咳,别摇了。”奚安之缓缓睁开眼,被她猛力摇得脑袋发昏。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游书叶松了口气。
奚安之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说道:“我们这是进入幻境了。”
“幻境?是那盆花吗?”
奚安之点点头继续说道:“应是莲花教发现了我们。”
“那我们应该怎么样才能出去呢?”游书叶着急地问道。
奚安之沉思片刻回答道:“这是莲花教秘宝,为今之计只有一试。”
二人在诺大的林子里头兜兜转转许久也未寻找到线索。
“幻境应当都会有阵眼。我们须得寻找到阵眼,破除后便可离开。”奚安之沉吟道。
“那这林子的阵眼究竟是何处呢?”游书叶皱眉思索。
“你是在何处醒来的?”奚安之突然问道。
游书叶一愣,回忆道:“离你醒来之地不远。”
“不若我们返回看看。兴许离开之地,便在我们出现之地。”
“好。”游书叶应道。
二人转身往回走,不久便寻到了游书叶醒来之地。
“我刚醒来便观察了此处,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奚安之皱眉思索:“这幻境中全是障眼法,兴许我们错过了不少线索。”
“小玉!小玉兴许可以破除。”游书叶灵光一闪,“我让小玉去寻你。刚才正着急着,来不及细思。现在回想起来,小玉看见的跟我所见的都不相同。”
奚安之轻笑一声:“你很厉害。”
游书叶将小玉唤回,让它细寻二人醒来之地。
在游书叶醒来之地,倒是没有什么发现。在奚安之醒来的那棵树上,却寻到了一丝踪迹,那棵参天大树树根隐隐发着红光。
“我们该如何做呢?这发着红光的究竟是何物?”
“兴许是这幻境的心脏所在。我们将其摧毁,可能就能出了这幻境。”奚安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给游书叶:“你将此符交给小玉,让它贴入树根,兴许便有成效。”
游书叶接过符箓让小玉前去行动,小玉将符箓贴入树根之时,地面居然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奚安之抓住游书叶的手:“幻境要坍塌了。小心,抓紧我。”
周遭的参天大树开始微微摇晃起来,滚石也不停跌落。
两人蹲下,奚安之护住游书叶的头,幻境震荡许久才渐渐平息。
游书叶抬起头,怔怔道:“这又是哪里?”
眼前已不是拥有许多参天大树的森林,而是一座人来人往的小城。
奚安之也是惊疑非常:“这莲花教有些本事。我们先进城看看。”
“嘶……”游书叶刚抬腿想走,一阵剧痛袭来。
“怎么了?”奚安之关切地问。
游书叶咬了咬牙:“兴许是刚才的滚石砸到了脚踝。”
奚安之闻言俯身仔细查看,“脚踝有些红肿,应当没有大事。”
说罢,他蹲下了身子,道:“上来吧。”
游书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奚安之背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你不用担心,这幻境应该只是想困住我们。”
游书叶点了点头,疑惑地问:“这莲花教究竟有何蹊跷,为何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困住我们?”
“兴许是他们那位圣女出了什么问题吧。”奚安之猜测道。
街边人潮涌动,人来人往。街边商贩贩卖着各色小吃、饰品等等。
游书叶闻到了食物的芬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为什么我还能闻到食物的香味?这幻境居然如此逼真。”
“你饿了?”奚安之挑眉。
游书叶老实点头。
奚安之轻笑:“希望这里也认银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