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有几分硬气。可若以为本座被困于此,便拿你无可奈何,那就错了。当年周卫仙王在此受刑之时,你怕还在哪处下界懵懂修行呢!”
赵寒瞳孔骤缩。
周卫仙王,三百年前因违逆仙律遭贬的大人物,传闻囚于九幽寒狱,竟曾在此领罚。
他心思急转,故意语气轻慢:
“前辈既提周卫,莫非也是触犯仙律,才落得这般境地?说来,倒与晚辈算得上同病相怜,”
“闭嘴!”
神念暴怒,整座禁仙殿随之剧震,碎石簌簌滚落。赵寒却敏锐捕捉到,那怒意深处,藏着一丝慌乱。
“本座乃奉仙帝敕令镇守禁仙殿,岂是阶下囚?你再多言一字,本座弹指之间,教你魂散魄消!”
赵寒嘴角微扬。
他赌赢了,这女修若有行动之能,早该出手,何必只靠神念施压?
禁制对她的束缚,恐怕比表面显露的,还要深得多。
“前辈息怒。”
赵寒敛去戏谑,神色肃然。
“晚辈只为寻回损神鞭而来,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不解,禁仙殿既已荒颓,重启禁制,又有何不可?”
神念沉默须臾,再开口时,已恢复平静。
“仙帝设此殿,专囚违律天仙。纵使仙宫倾覆,仙律犹存。你若擅启禁制,释出囚仙,三界必陷大乱。”
赵寒眼前骤然浮现一幅画面,他曾亲眼目睹一位天仙被损神鞭抽中,仙体寸寸崩解,鲜血四溅。
那等惨烈,连旁观者都脊背发凉、魂飞魄散。若那些被囚禁数百载的天仙真能重获自由……他下意识地缩回按在断石上的手。
“看来你还不算糊涂。”
女修语气稍缓。
“本座知你已得损神鞭。此物凶险绝伦,你既有机缘握在手中,便即刻离开吧,莫糟蹋了前人拼死留下的遗志。”
赵寒指尖缓缓划过腰间新得的墨色长鞭,鞭身森寒彻骨,似有无数冤魂在暗处呜咽嘶鸣。
他忽然抬眼反问:
“前辈说奉仙帝之命镇守此地,可仙宫早已倾颓,仙帝失踪三百年,您为何仍固守于此?”
“仙帝只是暂隐,终将重返!”
女修声调陡然拔高。
“诸位仙王亦在竭力寻回重建仙宫之法。本座未接敕令,岂敢擅离半步?”
赵寒捕捉到她提及“仙王们”时,喉间极轻微的一滞。
禁制正悄然弥合,断石上那个“禁”字,已泛起微弱金芒。时间所剩无几。
“最后一个问题。”
赵寒语速迅疾。
“赤霞殿在哪儿?”
“向南,十日脚程。”
女修答得干脆,话音一转,却带了几分迟疑:
“你……可认得本座?”
赵寒一怔,凝神细想,却全无印象,只得摇头:
“从未听闻。”
禁制已愈合大半,她的声音渐趋虚渺。
“记住了,本座名唤华霖。
他日若见仙帝……罢了,去吧。”
“咔嗒”一声轻响,断石严丝合缝地归位。
“禁”字金光暴涨,而“仙殿”二字则如烟散尽。
最后一瞬,赵寒耳畔仿佛掠过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想到,仙宫将来的命数,竟要托付在一个虚道境小修士身上……”
殿内重归死寂,方才那场对谈,恍若一场幻梦。
赵寒攥紧损神鞭,掌心传来一股令人战栗的暴烈之力。
此行远超所期,不仅夺得元石与损神鞭,更撬开了尘封三百年的仙宫秘辛一角。
他转身阔步而出,阳光泼洒在脸上,驱尽了殿中积压多年的阴寒。
修为已达虚道巅峰,再加损神鞭在手,纵遇空灵境高手,亦有一搏之资。
身后,禁仙殿石门无声合拢,再度将所有旧事深锁。
仙宫残址外三百里,黑云沉沉压城。
近千名玄铁重甲府卫列阵如林,杀气直冲云霄。
他们胸前统一烙着“承天”二字,正是近年崛起迅猛的承天府精锐。
阵前跪着百余名负伤仙卫,银甲裂痕纵横,有人断臂缺腿,却仍咬牙挺直脊梁。
“报将军!仙宫残址突现罡风障壁,属下等无法拦截闯入修士!”
为首仙卫单膝触地,嗓音沙哑干裂。
高台之上,白衣白甲的将军负手而立。面覆寒铁护额,唯余一双眼睛冷如寒星,锋利刺骨。
他指节一下一下叩击腰间剑柄,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深处。
“罡风?”
将军嗤笑一声。
“连废墟都守不住,承天府养你们何用?”
众仙卫额头贴地,不敢仰视。将军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仙宫轮廓,眉峰紧蹙。
派往主府求援之人至今未返,若误了府主大事……
“将军,秘地暂无异动。”
副将压低声音禀报。
“但属下担心……那修士已深入其中。”
“十队轮番突入!”
将军断然下令。
“揪出罡风源头,务必撕开残址!本将不信,一座坍塌三百年的废宫,还能挡得住我承天府铁骑踏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府卫齐声应诺,声浪震得云层翻涌。
将军遥望仙宫方向,嘴角微扬,眼中满是讥诮。
“仙帝?不过是个躲藏三百年的逃兵罢了。仙宫气运早尽,这方天地,迟早归我承天府执掌!”
丈余粗的罡风如怒龙横卧于前,呼啸声中裹挟尖锐厉啸,似千万把利刃在虚空反复刮擦。
赵寒立于三丈之外,衣袍被余风掀得猎猎翻飞。
他眯起眼,迎着扑面而来的凌厉气息,皮肤隐隐刺麻生疼。
“这风墙,倒真是顽固。”
赵寒低声自语,抬手抹去脸颊上被风刃割开的新痕。
他已在此守候三日,罡风却毫无衰减之兆。
风势呈环状疾旋,首尾相衔,将通往赤霞殿的路径彻底封死。
他曾绕行试探,却发现这风障浑然一体,圆融无隙,毫无破绽可寻。
“看来,只能等了。”
赵寒盘膝坐下,从储物玉镯中取出一枚青玉丹含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清冽药力顺经脉游走,悄然抚平脏腑被罡风余波震出的暗伤。
他闭目凝神,心念沉入丹田。内视之下,一团赤红火焰静静悬浮,正是南灵真火。
此刻,那团火焰微微跃动,似在遥遥呼应某处沉睡已久的气息。
“赤霞殿……”
赵寒心底默念,思绪浮起那位陨落已久的仙王周卫。
传闻周卫孤高清绝,一生仅收一名弟子,却在仙宫浩劫中,师徒二人同遭承天府卫围杀。
而他掌中这簇南灵真火,正是周卫一脉嫡传信物。
日升月落,七日倏忽而过。
这一日清晨,赵寒双目倏然睁开。
他敏锐察觉,那持续不绝的尖啸,已然微弱。
抬眼望去,原本凝如实质的罡风障壁,此刻已稀薄许多,旋转之势亦明显滞缓。
“终于要散了?”
赵寒起身,舒展略显僵硬的四肢。
他又耐心静候两个时辰,直至风障威势不足原先一成,才迈步向前。
穿过残存风幕时,皮肤仍如被万千细针扎刺。
他运转灵力护体,南灵真火在体表燃起一层薄薄红晕,将最后几缕风刃尽数隔绝在外。
彻底穿过那道狂暴的罡风屏障后,视野骤然开阔。
远处山崖之上,一座赤红如焰的宫殿废墟静静矗立。虽断壁残垣、梁倾柱斜,却仍透出昔日不可逼视的磅礴气度。
“赤霞殿……”
赵寒低语出声,眉心处的南灵真火蓦地剧烈跃动,一股滚烫灼意自额间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怎么回事?”
他抬手按住眉心,那簇赤色火焰竟挣脱束缚,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烈烈燃烧,炽烈得令空气都微微扭曲、蒸腾。
赵寒凝望着那团跃动的真火,又望向远处的赤霞殿废墟,心头豁然通亮。
“南灵真火与赤霞殿,必有渊源。”
他抬手轻召,火焰温顺回返体内,可那股躁动之意,却如暗流涌动,久久未平。
赵寒抬步,朝赤霞殿走去。
走近殿前,他才真正看清这座宫殿的损毁之重,远超预想。
高耸的殿门早已坍塌,仅余两根断裂石柱孤零零插在焦土之中。
殿墙遍布深痕,有剑气劈砍的裂口,有法术轰击留下的坑洼,处处刻着一场惨烈厮杀的印记。
“这就是承天府卫干的?”
赵寒屏息,小心跨过倾颓的门槛,踏入殿内。
出人意料的是,殿中碎石遍地、瓦砾横陈,却几乎不见血渍。唯几处焦黑斑块,昭示这里曾燃起过焚天烈火。
赵寒环视四周,眉峰微蹙。
“传言周卫仙王与其弟子二人居于此处,果然不虚。偌大宫宇,竟只留下两人起居的痕迹。”
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自体内升起,仿佛有东西在无声召唤。
赵寒悄然绷紧身躯,右手按上腰间剑柄,目光沉静,步步谨慎向前。
“我此来,只为凭吊南灵真火之主曾经栖居之所,以表敬重,别无他念。”
他在心底默念,可那召唤感却愈发清晰,如丝如缕,缠绕不休。
穿过几座倾塌大半的正殿后,他步入一间保存尚完好的侧殿。
此地似未遭战火重创,陈设简素,却齐整如初。
殿中一方石桌静置中央,桌上摆着一局未终的棋。
赵寒目光顿住,历经那般惊天大战,这盘棋竟完好如初,棋子纹丝未移,连尘灰都薄薄覆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