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旧印落进白小鱼木碗以后,不肯出来了。
七族祭司围着碗念了两个时辰。
它没反应。
虎千山亲自注入白虎血气。
它把血气弹了回去。
蛇无咎拿出三件妖皇遗物,试图引导旧印归位。
旧印只把木碗压得更紧。
白小鱼端着碗问:“能不能先吃饭?”
祭司说不行。
“妖皇印关系百族气运,必须立即确认归属。”
“它在我的碗里。”
“所以才要取出。”
“取出来放哪里?”
“放回王座。”
“王座下面关过孩子。”
祭司说不出话。
旧印像听懂了,金纹又往碗底缩了一点。
长老会最终决定举行认主测试。
过去数千年,妖皇印选择主人有三项标准。
血脉足够古老。
力量足够强大。
能得到多数长老承认。
白小鱼只满足前两项。
第三项还差得很远。
七族中,赤羽族与鹿族愿意承认她,狐族保持中立,白虎、青鳞和金羽族明确反对,熊族则要求先解决粮食配给。
林不凡觉得熊族非常务实。
祭司在妖皇宫广场立起七座血脉柱,让各族候选人依次触碰。只要能让三座以上亮起,便有资格竞争妖皇印。
白小鱼排在最后。
前面共有二十六名候选人。
虎千山的孙子让三座柱子亮起。
蛇无咎的女儿亮起四座。
金羽族少主亮起五座,广场上一片欢呼。
轮到白小鱼时,七座柱子一座没亮。
长老会的神情都变了。
蛇无咎第一个开口:“看来旧印进入木碗只是意外。”
白小鱼按着柱子,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亮。
“坏了?”她问。
顾青禾走上前检查。
柱子没坏。
但阵纹被改过。
它们检测的并非单纯血脉,而是候选人与七族祭坛的联系。得到长老会供养越多、接受祭司仪式越完整,亮起的柱子越多。
这不是选妖皇。
是选最符合七族制度的人。
“旧印以前也是这样选?”林不凡问。
莫问天翻查古籍,找到最早的认主记录。
初代测试没有七根柱。
只有一口空锅。
候选人要在妖灾后进入荒野,用自己找到的食物救活尽可能多的族人。旧印不看杀了多少妖兽,也不看血脉有多强,只看候选人在自己饥饿时如何分配。
后来妖皇宫建立,空锅被换成血脉柱。
再后来,救灾记录被改成祭司投票。
“因为空锅不能被七族控制。”苏晚晴说。
胡晚照从旧档里找到一段被涂抹的注释。
妖皇印并非认最强血脉。
它认得饥饿。
只有真正饿过的人,才知道一碗饭在别人手里意味着什么。
白小鱼抱着木碗站在七座华丽石柱中间。
她从小就饿。
饿到会藏食物,饿到睡觉也抱着碗,饿到别人碰她最后一口饭时会本能咬人。
长老们过去把这种经历视为不体面。
他们想让少主看起来天生高贵,仿佛她从未在山里翻过野果,从未饿到啃刀鞘。
可旧印认的恰恰是这些。
祭司不肯接受古籍解释。
“真正的妖皇不能由饥饿决定。”
白小鱼问:“你饿过吗?”
为首祭司摇头。
“从未。”
“那你怎么知道?”
“我研读妖皇典籍三百年。”
“典籍会肚子响吗?”
祭司脸色难看。
林不凡差点笑出声。
这场认主测试最终没有结论。长老会宣布血脉柱有效,胡晚照则把被修改过的阵纹全部公开。
广场上的普通妖族开始议论。
他们原本相信亮起五根柱的金羽少主最有资格。可知道柱子看的是七族供养后,欢呼声慢慢停了。
一个兔妖老人走上前。
她没有资格参选,只想摸一下石柱。
一根都没亮。
“我活了两百年,”她说,“替妖皇宫种了一百五十年灵萝卜。原来这柱子连一天都没看见。”
第二个上前的是守城熊妖。
也不亮。
第三个是从冷库救出来的狐妖。
仍不亮。
越来越多妖族排队触碰。
七座柱子始终沉默。
白小鱼却把木碗放到地上。
妖皇印从碗底浮起,金光绕过石柱,落在每个曾领过临时口粮的人身上。
不是跪拜。
也不是臣服。
它在读取他们的饥饿。
广场上响起无数细小的声音。
幼崽哭过的声音。
运输队空着肚子拉车的声音。
伤员等不到药和饭的声音。
粮农看着自己的粮被运走的声音。
这些声音最终汇进木碗。
七座血脉柱同时裂开。
藏在柱内的供养阵纹暴露出来,每一根都连着七族府库。
蛇无咎下令封锁广场。
守卫没有动。
他们也在金光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白小鱼捧起木碗。
妖皇印重新沉下去。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检测到南妖域部分权柄主动归附。】
【吞并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林不凡问:“她拿到权柄,为什么算我的?”
【白小鱼为宿主首席弟子。】
“那是她的。”
【任务归属判定中。】
“不用判定,改。”
小魔停顿片刻。
【已记录争议。】
这是系统第一次愿意给任务归属留下争议。
白小鱼不知道师父在和系统吵什么。
她只看着裂开的石柱。
“还测吗?”
没有长老回答。
她便把自己的旧碗挂回腰间。
“那去吃饭。”
广场上的人跟着她走。
不是因为妖皇印命令。
是因为临时食堂正好开饭。
长老会站在碎裂的血脉柱旁,第一次发现旧印真正承认的力量,不在王座,也不在祭坛。
在那些饿过以后,仍愿意让别人一起吃的人手里。
认主测试结束后,长老会仍想收回七座血脉柱。
广场上的妖族没有阻拦,只要求先拓印内部阵纹。虎千山说普通人看不懂,留着只会被人煽动。
那名种了一百五十年灵萝卜的兔妖老人却坐在柱子旁。
“我确实看不懂。”
“那你守着做什么?”
“等看得懂的人来。”
顾青禾当晚开了一场公开阵法课。她不讲高深推演,只教所有人辨认供养线、控制线和记录线。学不会完整阵法没有关系,至少下一次有人再说石柱天生只认贵族,他们能看见里面藏着谁家的印。
白小鱼也来听。
她听到一半睡着了,木碗还抱在怀里。
妖皇旧印没有因此离开。
它似乎终于接受,主人不必时刻威严,也不必听懂所有事情。真正重要的是,她愿意让会的人把秘密讲给更多人。
第二天,七座石柱没有被砸碎。
它们被移到妖皇城公共议事场,作为被篡改过的旧制度证物。
每根柱子前都立着一块牌。
上面写着修改时间、受益者和被排除的人。
妖族第一次不是跪着看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