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旧部最后一次集结,名单长得像国宴菜单。
有失势供奉,有被查账的官员,有真心害怕改革的贵族。
他们决定趁各州代表入城,逼皇帝退位。
赵一刀看完名单:“这么多人,抓起来管饭吗?”
白小鱼说:“分开管,别让他们串桌。”
林不凡没有先抓人。
他让人把证据和议事记录公开。
许多本来摇摆的禁军看完后离队。
宫变最需要的不是刀,是相信刀能替自己解决问题的人。
玄天旧部发现,信的人少了,口号便显得特别大声。
名单最上面写着十七个名字,下面却列了三百多人的关系。谁欠过谁的灵石,谁的师父曾经被顾文渊保过,谁的家族在旧供奉体系里有位置,谁的子弟因为审计被撤了职,全部被分成怨恨、利益和恐惧三类。
林不凡看完后说:“他们连宫变都做了风险分层。”
赵一刀道:“坏人也要做计划。”
苏晚晴却没有下令抓人。她让陈小北把名单上的关系逐条核实。有人确实参与密谋,有人只是被借过名字,有人收过钱却不知道钱来自哪里,还有人只是听说改革会让自己失去祖产,准备跟着喊几句。
“全抓会把真正的主谋藏在人群里。”苏晚晴说,“也会让那些本来可以回头的人觉得,反正已经被定罪。”
于是公告榜连续三日公布调查进度。没有公开宫变的全部布置,却公开了伪造密令、万福行往来和禁军换班记录。每一份证据后面都有来源、时间和复核人。
许多摇摆的禁军第一次知道,自己拿到的命令为什么在那个时辰出现,又为什么与皇帝行程冲突。
有人放下刀,主动来登记。
也有人坚持认为这是魔王操控舆论。林不凡问该怎么答,苏晚晴只让人把己方使用的传讯节点、记录人和修改痕迹一起公开。
“连我们的流程也公开?”
“不公开,别人凭什么相信我们?”
这句话让许多官员不舒服,却让一部分禁军真正动摇。他们原本以为改革只是另一种夺权,只是换一批人坐到自己头上。可当他们看见林不凡一方也要留下记录,便开始意识到,这次的变化或许不是谁夺走皇位,而是谁都不能再随便命令别人。
玄天旧部于是决定提前发动。
计划很直接:各州代表入城那天,先由内应封锁议事厅,再由失势供奉释放煞心,最后逼萧承岳退位。若长公主反抗,就宣布她勾结魔宗;若林不凡出手,则把宫变说成魔王篡国。
宫变前夜,白小鱼把名单拿去了厨房。
“确认他们有没有在国宴订过桌。”
林不凡问:“这和宫变有什么关系?”
“订过同一桌的人,容易串供。”
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胡说,但厨房确实查出三名官员曾多次在万福行安排的宴席上见面。
第二日,各州代表入城。
玄天旧部没有等到晚上。午时,议事厅外的钟声忽然响了九次,门窗同时落下封阵,三十六名禁军从侧廊冲出。
可他们刚踏入厅内,便看见地面铺满了回执编号。每个编号都对应一名记录员、一个传讯节点和一处出口。
林不凡站在最前方:“你们要封这里,先说明由谁启用。”
没有人回答。
一名供奉抬手放出煞气,楚天骄拔剑迎上。苏晚晴则把新的议事记录推给各州代表。
“先别散。各位可以看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
玄天旧部忽然发现,信的人少了,口号便显得特别大声。
封阵被破开后,第一批冲进来的禁军没有立刻投降。
他们只是把刀放在地上,要求有人说明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置。
苏晚晴让人发给他们临时回执,写明解除武装、接受询问、保留申辩和不得私刑四项内容。
一名年轻禁军问:“我们参与宫变,也有申辩?”
林不凡道:“有。你若真的犯了罪,就更该让记录完整。”
年轻禁军低头收下。
远处供奉仍在喊着清君侧,声音越来越高,却已经没有人跟着重复。
口号失去人之后,只剩下声音。
宫变结束后,议事厅没有立刻散会。
封阵虽然被破,厅内仍残留着煞心的气息。三十六名禁军被分成六组,分别由不同州的记录官看守,避免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互相对口供。
赵一刀负责检查兵器。
他把每把刀放在桌上,问持刀者:“这把刀是谁发的?”
有人说是统领。
有人说是临时调令。
还有人只知道领刀时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人。
赵一刀没有骂他们,只发给每人一张纸,让他们写下自己确定的、不确定的和听别人说的三种内容。
“不会写字的怎么办?”一名禁军问。
“按手印,我替你念。”
这让许多原本准备统一口供的人不知所措。统一口供需要所有人记住同一套说法,而这张纸允许他们承认自己其实只知道一部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议事厅中央的地面被煞气烧黑了一圈。
楚天骄蹲在那里,用剑鞘拨开灰烬,找出三枚嵌进石缝的暗钉。暗钉上有玄天旧部的标记,却没有具体姓名。
陈小北拿来封存袋。
他先拍照,再记尺寸、位置和发现人,最后才把暗钉装进去。
赵一刀看得着急:“敌人都跑了,你还在写这些?”
“正因为跑了,才要写。”
“写完能把人抓回来?”
“不能。”
“那写什么?”
陈小北低头系紧封口。
“至少下次看见同样的东西,不会有人说从来没见过。”
苏晚晴让各州代表在厅内暂留一刻。
他们原本有人想立刻离城,有人想连夜召集护卫,还有人已经准备把宫变责任推给邻州。
她没有要求他们表态支持,只把三份东西摆到案上:伪造的退位诏书、禁军换班记录和被煞气污染的阵钉。
“今天各位看到的,不是魔王篡国,也不是单一宗门的私人冲突。请先确认,这三件证物是否在场。”
最先开口的是北州代表。
“退位诏书上的印是真的。”
“印是真的,不代表诏书是真的。”苏晚晴说,“请继续说明你确认的部分。”
北州代表改口:“印来自内廷旧库,但我不知道谁取出的。”
第二位代表说,换班记录上有自己州府的名字,却不能确认是否有人借用州府名义。
第三位代表沉默许久,承认自己三日前见过一名失势供奉,却不知道对方已经安排了兵变。
没有人因此被立即定罪。
但每一句话都被记下。
记录官在旁边标注:亲见、听闻、推测、待核。
一名贵族忍不住问:“把这些都记进档案,今后是不是谁说错一句话都要被追责?”
苏晚晴看着他。
“说错和故意伪造不一样。”
“那怎么区分?”
“看证据、看过程、看你是否在知道错误后继续利用。”
贵族没有再问。
宫门外,失势供奉的残余部众还在喊口号。
他们喊得越来越整齐,却没有新的禁军加入。城墙上的守卫把弓箭放低,只派人把喊话的时间、人数和使用的旗号记下来。
白小鱼站在厨房门口,端出一锅热汤。
林不凡问:“给谁喝?”
“守卫。”
“闹事的人呢?”
“他们要是放下兵器,也有。”
她把两只碗分开,一只写着已登记,一只写着待登记。
赵一刀看见后,觉得这比审讯还复杂。
“喝汤也要分类?”
“不分类,待会儿有人把别人的碗拿走。”
宫变没有因为一锅汤结束。
真正的处置从第二天开始。
十七名核心人物被分别押送,关系网中的三百多人收到核查通知。有人主动交出账册,有人销毁家中信件,有人连夜逃往外州。
逃走的人反而让林不凡松了口气。
“至少他知道自己有问题。”
苏晚晴说:“知道有问题,不等于承认问题。”
“那也比说自己只是路过强。”
白小鱼把最后一碗汤端到林不凡面前。
“你的呢?”
“我不饿。”
“你从昨夜到现在没吃。”
林不凡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门外。
“那给我记在后勤账上。”
白小鱼点头。
“一碗汤。”
“不要写成慰问。”
“写成夜间加班餐。”
林不凡终于坐下。
城中传讯阵继续开放。
百姓可以提交自己见过的旗号、密令、车辆和陌生修士,但必须注明亲眼所见还是听人转述。有人觉得麻烦,却也有人因此提供了关键线索。
三天后,万福行一名账房送来一页残账。
残账上没有宫变二字,只有三桌宴席、六次车马调度和一笔没有收款人的定金。
林不凡把它与厨房记录对上。
三名官员的见面时间,恰好对应玄天旧部调换传讯节点的前夜。
白小鱼站在旁边,认真问:“我能算查案功劳吗?”
苏晚晴说:“可以记为线索来源。”
白小鱼满意了。
“那今晚给我多留一碗。”
宫变的人选比菜单还长。
但真正需要被分开的,从来不是菜名。
是每个人知道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及在事情发生以后,是否还愿意把自己的那一份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