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肃被堵在西门时,身后跟着三百禁军。
他拿出密令,说自己奉皇命清君侧。
萧承岳亲自登城:“朕没下过此令。”
韩肃脸色不变:“臣只认印。”
林不凡忽然明白玄天为何喜欢官印。它让人不必判断,只要服从。
苏晚晴出示权力编号表:“该令无编号、无复核、无原始留档,按新规无效。”
韩肃冷笑:“新规算什么?”
城下那名曾被他罚过的小吏抬头说:“算我们也在场。”
越来越多禁军放下刀。
韩肃终于发现,自己拿着的不是命令,只是一张没人愿意再替他相信的纸。
西门外的风很大。
韩肃站在城墙下,身后三百禁军分成了三列。最前面的人还握着刀,第二列的人已经把刀尖垂下,最后一列则在偷偷看自己的伍长。
他们不是不想听命。
他们只是忽然不知道,该听哪一道命令。
韩肃手里的密令盖着皇室印。
城楼上的萧承岳也有皇室印。
两枚印章远远望去一模一样,像两张都能让人丧命的脸。
“臣奉皇命清君侧。”韩肃再次开口,“陛下身边被魔王和长公主蒙蔽,臣不得不先斩后奏。”
萧承岳站在城头,身边只有几名内侍和一队临时调来的守卫。
“朕说了,朕没有下过这道命令。”
韩肃抬起密令:“臣只认印。”
林不凡站在萧承岳身后,忽然明白玄天道尊为什么喜欢官印。
它让人不必判断,只要服从。
一个人只要把自己的眼睛、耳朵和责任都交出去,哪怕手里拿的是一张空纸,也能说自己只是奉命。
苏晚晴走到城墙边,展开权力登记册。
“该令无编号、无复核人、无原始留档,按新规无效。”
韩肃冷笑:“新规算什么?”
城下,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吏忽然抬起头。
他曾经在宫门当值,因为少给韩肃行了一礼,被罚跪了两个时辰。
“算我们也在场。”小吏说。
韩肃侧过脸:“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议论军令?”
小吏的手在发抖,可他没有退。
“我是西门登记官。你带兵进城,按规矩要登记兵数、调令、粮秣和责任人。你没有填。”
“本统领奉皇命办事,何须向你登记?”
“因为军粮是从户部拨的,城门是大乾的,不是统领私人的。”
韩肃的脸终于沉了。
他抬手,三百禁军同时举刀。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张弓,气氛绷到极点。只要有人先动一步,西门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战场。
林不凡却看向韩肃身后。
那三百人衣甲齐整,脚下却没有摆出进攻阵型。他们把刀举起来,只是因为韩肃抬了手。
林不凡对最前排的人道:“你知道自己要杀谁吗?”
那人嘴唇动了动。
“奉命清君侧。”
“谁是君?”
他答不上来。
“谁是侧?”
还是答不上来。
林不凡指了指城楼:“皇帝在那里。长公主在那里。我也在那里。你的命令里写了要杀哪个?”
禁军互相看了一眼。
韩肃厉声道:“不要听他蛊惑!”
“他说的是事实。”一名老禁军低声道,“密令上没有名字。”
“你也要抗命?”
“不敢。”老禁军把刀放低,“所以请统领补全命令。”
这句话一出,后面几列禁军的刀陆续落下。
韩肃突然出手,一掌拍向那个老禁军。林不凡的魔王领域瞬间张开,黑色威压压住掌风。韩肃被反震得退了两步,脸色变得难看。
楚天骄从城门内走出,剑尖抵住地面。
“你若再动,便不是执行命令。”
韩肃盯着他:“楚家余孽,你也敢——”
楚天骄没有拔剑。
“你已经叫过很多人的名字了。”他道,“可你从没说过自己的命令是谁写的。”
韩肃终于撕下了伪装。
他袖中飞出三枚黑色剑钉,分别射向城门、城楼和皇帝。剑钉没有杀意,却带着镇国剑印的气息。
顾青禾早在门洞里布下隔绝阵。
剑钉撞上阵壁,发出三声脆响。
韩肃转身便走。
可西门外早已被万福行的路线反向封锁。每个可通行的关口都有人持着新编号,要求他出示离开理由。
他冲到一处小巷,迎面看见一张桌子。
桌后坐着陈小北,桌上放着通行册。
“姓名,去向,预计返回时间。”
韩肃一刀劈碎桌子。
陈小北抱着账册滚到旁边,脸色苍白,却仍然喊道:“无登记通行,按擅闯公共关口处理!”
韩肃刚要追,巷口便传来赵一刀的声音。
“统领大人,您的路走完了。”
三百禁军没有跟来。
最后跟上来的,只有韩肃自己。
他被押回城门时,原本那张密令已经被苏晚晴封入证物匣。
林不凡问他:“玄天在哪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肃闭口不答。
苏晚晴把证物匣推到他面前:“你可以不说。但每一次不说,也要记录。”
韩肃冷笑:“记录能杀人吗?”
“不能。”
“那你们靠什么赢?”
林不凡看着城墙下那些放下刀的禁军。
“靠越来越多人不愿意替你杀人。”
韩肃被押回镇魔司后,第一件事不是审问,而是重新核对身份。禁军统领、皇城西门调度人、万福行路线接应者,这三个身份在不同文书里互相重叠,却没有一份明确写过他有权调动三百禁军。
苏晚晴把身份核对表放在他面前。
“你们想用纸困住我?”
“纸困不住人。”她说,“但能困住你想让别人相信的说法。”
韩肃坚持自己只是奉命,直到陈小北拿出换班记录。记录上写着,他提前两个时辰调走西门守卫,又让人把皇帝的原始印模送往万福行。
“这也是奉命?”
韩肃第一次沉默。
门外那名小吏主动申请把证词写入公开记录。
“我怕以后有人说,我那天没有在场。”
林不凡点头。
韩肃看见这一幕,忽然明白自己真正输掉的不是三百禁军,而是那些过去不敢留下名字的人,已经开始主动留下名字。
密令被封入证物库,编号为乾案一百零一号。旁边注明:命令内容无效,调动行为造成实际威胁,责任待审。
没有一句“罪大恶极”。
可正因为没有情绪,反而更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