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莫提斯和哈利从人群间穿过,在斯拉格霍恩身后停了下来。
斯拉格霍恩正端着一杯橡木桶陈酿的蜂蜜酒,与一名在圣芒戈工作的治疗师谈论近年的魔药价格。听见哈利的声音,他立刻结束话题,转过身来。
“哈利!”他圆润的脸上迅速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今晚过得怎么样?我刚才还在找你。你一定得认识一下坎贝尔先生,他在《巫师周刊》……”
斯拉格霍恩说到一半,才像是刚刚注意到站在哈利身边的莫提斯。
他的笑容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紧接着,他微微收敛神情,谨慎地扫了一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人正注意他们以后,斯拉格霍恩稍稍低下头,用只有三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冕下。”
哈利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已知道莫提斯的真实身份,也亲眼见过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和其他人用类似的态度对待他。可斯拉格霍恩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这位魔药课教授的认知里,古魔王身份应该仍然是莫提斯最重要的秘密之一。即使他已经猜到哈利深受莫提斯信任,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也不该轻易当着哈利的面使用这个称呼。
莫提斯同样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没有纠正,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随后朝房间角落示意了一下,“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斯拉格霍恩眼神微微闪动,“当然。”
他把酒杯放在经过身边的托盘上,笑着向那名被打断谈话的治疗师致歉,随后跟着莫提斯和哈利穿过聚会的人群。
三人来到办公室较为偏僻的一角。这里被两棵装饰用的圣诞树挡住,旁边还垂着一大片金绿色帷幔。聚会上的音乐和交谈声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几乎没人能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斯拉格霍恩仍然显得不够放心,他取出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帷幔。
布料表面荡开一层淡紫色波纹,周围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模糊。从外面看,他们依旧只是站在角落里闲谈;可几步以外的人,已经无法分辨他们说出的具体内容。
“教授……”
莫提斯刚刚开口,斯拉格霍恩便抬手打断了他,“叫我霍拉斯就好,冕下。”
他的语气仍然带着平日那种客气与圆滑,但神情却十分认真,“我实在当不起您称我为教授。”
莫提斯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起来只是谦逊,真正代表的含义却远不止如此。
在霍格沃茨,斯拉格霍恩的确是他的魔药课教授。哪怕莫提斯拥有古魔王的身份,在学校里继续使用这个称呼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斯拉格霍恩偏偏选择在此刻强调彼此的身份。
他先是当着哈利的面称呼莫提斯为“冕下”,随后又主动要求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这等于承认,在今晚的谈话中,他不再准备以教授和学生的关系面对莫提斯,而是愿意以斯拉格霍恩家族族长的身份,正式回应古魔王此前提出的合作。
这已经是一个足够明确的表态。
“看来,你已经作出选择了。”莫提斯说道。
斯拉格霍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放松,也有几分不得不押下筹码的无奈。
“我考虑了很长时间。”他看了一眼聚会上的客人,“斯拉格霍恩家族过去很少公开站队。我们更习惯和每一方都保持良好关系,也相信人脉与合作比所谓的忠诚更加可靠。”
“我知道。”
“可您上次说得没错。”斯拉格霍恩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已经不是能够永远维持中立的时代。神秘人不会允许任何人真正置身事外,魔法部的权力也随时可能再次更替。”
他重新看向莫提斯,“与其等到所有选择都被别人夺走,不如趁现在主动决定家族的未来。”
“而你选择了我?”
“我选择的是您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斯拉格霍恩纠正道,“一个不再完全依靠血统,而是允许真正有才能的人获得地位的魔法界。”
他的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当然,我并不否认,这也是对斯拉格霍恩家族最有利的选择。我们真正擅长的是发现人才、建立联系。如果那些有能力的人不必再因为出身受到压制,我们家族积累多年的人脉只会比现在更有价值。”
莫提斯嘴角微微扬起,他并不反感斯拉格霍恩坦白自己的利益。
相反,比起那些口口声声宣称忠诚,却在局势变化后随时可能倒向另一方的人,他更愿意和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的合作者打交道。
“那么,就祝我们合作愉快。”莫提斯伸出右手。
斯拉格霍恩看了看那只手。短暂的迟疑以后,他也伸出手,郑重地与莫提斯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冕下。”
两人的手很快分开。
这场足以影响斯拉格霍恩家族未来的合作,没有契约,也没有牢不可破的誓言,甚至没有任何旁观者。可两人都明白,从斯拉格霍恩使用那个称呼开始,他就已经无法重新回到完全中立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利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喝下的福灵剂正在身体里缓缓流动。那种感觉十分奇妙,他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却本能地觉得一切都在向正确的方向发展。
斯拉格霍恩重新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笑容,“不知道冕下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他半是抱怨、半是试探地说道:“自从我们上次谈过以后,您可再也没有参加过我的聚会。我还以为您对我这里的客人和收藏都失去了兴趣。”
“聚会太多了。”莫提斯说道,“而且你总是花几个小时介绍自己以前的学生。”
“维持人脉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这正是我最缺少的东西。”
斯拉格霍恩笑了一声,“那么,今晚是什么让您愿意亲自过来?”
莫提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哈利。
斯拉格霍恩也跟着看了过去,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谨慎。他显然已经意识到,莫提斯接下来的话可能与哈利有关。
“我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东西。”莫提斯说道。
“什么东西?”斯拉格霍恩配合的询问道。
“一个魂器。”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他肥胖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仿佛那个词本身就是一道魔咒。原本搭在腹部的手也猛地收紧,抓住了天鹅绒长袍的边缘。
“魂器?”斯拉格霍恩的声音变得干涩。
他飞快地看向哈利,又转头望向莫提斯,“您在哪里找到的?”
“霍格沃茨。”
这个回答显然让斯拉格霍恩更加不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刚才喝下的蜂蜜酒似乎全都失去了作用,无法再给他带来任何暖意。
莫提斯观察着他的反应,“别紧张,霍拉斯。”
“我没有……”
“你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从这块帷幔后面逃出去。”
斯拉格霍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只是没想到,霍格沃茨里竟然藏着如此危险的东西。”
“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莫提斯的语气依旧轻松,“那个魂器已经被毁掉了,寄居在里面的灵魂碎片也彻底消失。现在,它只是一件普通的魔法物品。”
斯拉格霍恩没有因此放松。他注视着莫提斯,像是在等待真正的问题出现。
“阿不思希望哈利了解,汤姆·里德尔究竟是怎样一步步变成伏地魔的。”莫提斯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他在霍格沃茨读书时便开始研究魂器。”
斯拉格霍恩闭了一下眼睛,“所以呢?”
“阿不思认为,汤姆最初获得魂器知识时,你就在霍格沃茨任教。”莫提斯说道,“而且,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哈利接过了话,“邓布利多教授认为,是您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斯拉格霍恩没有回答。
聚会上的音乐仍在继续。
帷幔外不断有人发出笑声,盛着饮料的托盘从圣诞树另一侧飘过。这里却像是与整个房间彻底分隔开来,只剩下三个人沉默地站在淡紫色魔法屏障之中。
“教授,”哈利说道,“我们不是来责怪您的。”
斯拉格霍恩依旧低着头。
“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很长时间以后,斯拉格霍恩终于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仿佛包含着几十年来从未放下的重量。
“该来的总归还是会来。”
他从旁边的小桌上重新拿起一杯蜂蜜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金色液体。
“阿不思猜得没错。”斯拉格霍恩的声音低了下去,“的确是我告诉了神秘人有关魂器的知识。”
哈利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斯拉格霍恩抬头看着他。
“当然,那时候他还不是神秘人。”他说,“他只是汤姆·里德尔,是斯莱特林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斯拉格霍恩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仿佛再次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英俊、礼貌而极具天赋的少年。
“他很聪明,也很讨人喜欢。无论什么魔法,只要稍微讲解一遍,他就能迅速理解。他知道该怎样称赞别人,也知道怎样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
斯拉格霍恩苦笑了一下,“我当时很为他骄傲。”
哈利没有催促。福灵剂带来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只需要等待。
“有一天,他在聚会结束以后单独留下。”斯拉格霍恩继续说道,“他向我询问魂器,还把问题伪装成纯粹的学术好奇。”
“我当然知道那是黑魔法,也警告过他,制造魂器是最邪恶的事情之一。可我太喜欢展示自己的知识,也太希望得到优秀学生的崇拜。”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酒杯,“所以,我还是回答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担心他究竟利用那些知识做了什么。等到伏地魔真正出现以后,我已经猜到了答案,却始终不敢承认。”
斯拉格霍恩抬头看向哈利,“这就是我一直提心吊胆的原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哈利的声音有些急切,“魂器究竟是怎样制作的?”
斯拉格霍恩没有马上回答。
他举起蜂蜜酒,喝了一大口。金色酒液让他苍白的脸稍稍恢复了一点颜色,也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魂器是最邪恶的黑魔法。”他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它的第一步,是谋杀。”
“谋杀?”哈利皱起眉头。
“对。”斯拉格霍恩把酒杯放下,“灵魂通常是完整的。普通的愤怒、仇恨,甚至大多数黑魔法,都不足以真正撕裂它。可当一个人怀着纯粹的恶意,主动夺走另一个无辜者的生命时,他的灵魂会因为这种行为产生裂痕。”
“所以,只要杀人就会制造魂器?”哈利问道。
“不。”斯拉格霍恩立刻摇头,“谋杀只是前提,并不是制造魂器的魔法本身。杀人不会自动让灵魂碎片依附到某件物品上。”
他斟酌着措辞,“更准确地说,恶意谋杀会撕裂灵魂。那一瞬间,一小部分灵魂可能从主体上分离。一般情况下,这种碎片无法长久存在,很快就会衰弱、消亡,或者重新留下某种无法愈合的伤痕。”
“而魂器魔法的作用,是把那块碎片保存下来?”哈利似懂非懂的确认道。
“是的。”斯拉格霍恩点了点头,“制造者会使用一种极其邪恶的仪式,把刚刚分裂的灵魂碎片固定在选定的容器中。容器可以是任何东西,理论上甚至可以是活物。”
“只要容器仍然存在,灵魂碎片就不会消失。与此同时,制造者的主体灵魂也会因为那块碎片仍停留在世间,而无法彻底进入死亡。”
哈利想起了汤姆·里德尔的日记。那件魂器不仅保存了记忆,还几乎通过金妮重新获得实体,而冠冕里的灵魂更是在厉火中发出了惨叫。
“也就是说,”哈利缓缓说道,“每一件魂器背后都至少有一场谋杀。”
“是的。”
“伏地魔为了制造那些魂器,专门杀死了不同的人?”
斯拉格霍恩的脸色十分难看,“恐怕正是如此。”
哈利沉默下来。
他知道伏地魔杀过许多人,可“每一件魂器都建立在一场刻意谋杀之上”这件事,仍然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莫提斯。
“等等。”
莫提斯正在研究圣诞树上一只不断啃食金色装饰的仙女,闻言回过头,“怎么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刚才说,怀着恶意杀死别人会让灵魂分裂。”
“我听见了。”
哈利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那你没事吗?”
莫提斯挑了挑眉,“我应该有什么事?”
“你也杀过很多人。”
斯拉格霍恩立刻紧张起来。
他显然没有料到,哈利会当着莫提斯的面直接问出这个问题。然而莫提斯本人却毫不在意,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我可不是因为恶意才杀死他们的。”
哈利看着他,“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莫提斯说道,“憎恨一个人、想折磨一个人,以及认为必须阻止一个人继续伤害别人,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可他们最后都死了。”
“灵魂判断的不是结果,而是你作出选择时真正怀着的东西。”莫提斯的语气十分平静。
斯拉格霍恩也在旁边点了点头。他望向莫提斯的目光里多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敬畏,“冕下说得没错。”
哈利看向他。
斯拉格霍恩继续说道,“杀死和谋杀并不能完全等同。战争中的自卫、为了保护他人而不得不作出的选择,通常不会让灵魂像恶意谋杀那样分裂。”
“真正重要的是,施术者是否发自内心地把另一个生命当作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
他停顿片刻。
“像冕下这样,即使杀死敌人,也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做正确之事的人,灵魂不会因此轻易分裂。”
哈利慢慢皱起眉头,“只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就不会有问题?”
“并不只是嘴上这样说。”斯拉格霍恩解释道,“灵魂不会被谎言欺骗。一个人必须从内心深处确信,自己的行为是为了阻止更大的伤害,而不是为了欲望、仇恨或享受杀戮。”
他再次看向莫提斯,“冕下不需要用魂器逃避死亡,也不屑于把自己的灵魂切割成残缺的碎片。”
“汤姆则完全不同。”莫提斯说道,“他杀人只是因为别人挡了他的路,或者因为他想证明自己拥有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他不会为了死者感到遗憾,甚至会享受别人对他的恐惧。”
斯拉格霍恩垂下目光,“正是这种纯粹的恶意,使他的灵魂一次又一次分裂。”
哈利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我怎么觉得,你反而更可怕了?”
莫提斯白了他一眼,“这是什么结论?”
“伏地魔至少会因为杀人而撕裂灵魂。”哈利说道,“你却能杀死那么多人,还始终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因为有时候,杀死一个人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莫提斯的神情变得认真,“如果放过一个黑巫师,会导致几十个无辜的人死去,那么所谓的仁慈就只是在逃避责任。”
哈利没有立刻反驳。
莫提斯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