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二十分,野月全员群里先弹出一条会议通知。
【请全体在岗同事于八点四十分到大会议室参会,外勤及远程同事接入线上会议。会议主题:关于陆启明相关协作关系及内部风险处置的说明。请勿代签、勿转发会议链接,纪要会后统一归档。】
发通知的是行政账号,落款却是陈砚秋。
工位区原本压低的键盘声停了几秒。有人从显示器后抬头,有人把刚打开的聊天框又关掉。供应链那边刚完成对接人更换,几个供应商群的群主权限已经从陆启明名下移出;研发同事把旧项目云盘的截图整理成附件,文件名后缀统一加了「冻结回执」。
梁舒抱着电脑经过走廊,屏幕上还停着权限冻结后台。陆启明的名字后面,账号状态一栏全部变成灰色:邮箱停用、云盘禁访、供应商群移出、渠道报价历史不可见、样品出库台账仅保留审计查询。每一项后面都有时间戳,最早一项是三点零九分,最晚一项是四点十八分。
大会议室的玻璃门敞着。陈砚秋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一份只打印了三页的文件。林听晚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面前摆着会议纪要模板、后续调查清单和对外披露备忘。温岚坐在她旁边,电脑连着律师邮箱,邮件草稿窗口没有最小化。
八点四十分,门被行政关上。
陈砚秋没有让林听晚先说话。
他把文件放到桌面,指节压在第一页标题上,声音发紧:「今天这场会,由我来说明。关于陆启明相关事项,公司已经完成第一轮权限复核、资料流向核查和外部联系确认。基于目前掌握的事实和风险,公司作出决定:自本通知发布之时起,终止陆启明在野月的一切职务、顾问、协作及外部代表关系。」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投影幕亮起,白底黑字的公告被放大到大家面前。
【野月科技内部决定】
【经内部核查,陆启明在参与公司历史项目及后续协作过程中,存在超出授权范围接触、留存、转发公司资料的行为;存在以早期合伙人、历史协作人身份继续介入供应商、渠道沟通的情况;相关资料流向已触及公司商业信息安全边界,并对公司供应链、渠道、融资尽调及员工责任认定造成实际风险。】
【公司决定如下:一、即日起终止陆启明在野月的一切职务、顾问、项目协作及外部代表关系;二、陆启明不得再以野月创始团队、历史合伙人、顾问、协调人等名义对外沟通业务;三、公司已冻结其直接或间接相关账号、群组、云盘、资料访问及外部联系权限;四、公司将依法保留追究其资料外流、权限滥用及违反公司边界行为责任的权利;五、公司将继续核查相关损失范围,并在必要范围内向投资人、关键合作方及监管或司法机关披露。】
【本决定由CEO陈砚秋签发。】
最后一行的签发人和时间刚刚填好,电子章压在右下角。
有人下意识看向林听晚。过去几次制度推进,最硬的话都是她说,最难看的文件也是她往前推。今天她只是低头核对纪要页码,没有接过话筒。
陈砚秋停了两秒,继续念第二段:「这不是对早期贡献的否认,也不是任何人的私人报复。公司会按合同、借款、垫付、历史投入的证据,另行核算陆启明曾经为公司承担的合法成本。但贡献不能抵消越权,情分不能替代授权。资料、账号、供应商和渠道,不属于任何个人可以凭关系继续使用的资源。」
他的尾音绷得很紧,每个字都要从旧关系里割出来。
后排一个老员工坐直了些,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停住。唐棠站在门边,原本攥着手机准备盯舆情,这会儿没再刷新。梁舒坐在第二排,电脑没有合上,权限回执邮件一封封跳出来,她却先看着投影幕上的「CEO陈砚秋签发」。
陈砚秋翻到第二页:「我还要向团队说明一件事。过去野月早期靠信任、靠熟人、靠临时协调跑过很多难关,这些历史我作为CEO最清楚。也正因为如此,过去留下的权限不清、口头承诺和边界模糊,责任首先在我,不在执行同事,不在后来补制度的人。」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响起很轻的一阵动静。有人换了坐姿,有人把目光从林听晚身上移回陈砚秋。
陈砚秋捏着纸角,指腹压出一道折痕:「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再以『陈总认识』『早期帮过忙』『以前都这么做』为由,绕过权限、纪要、授权和对接流程。陆启明的处理,由我签发,由公司执行。后续对外解释,也由公司统一口径,不由任何单个同事承担。」
林听晚这才抬头,把一份补充说明推给行政。行政接到后切到第二张投影。
她没有站到陈砚秋的位置,只坐在原位开口:「我补充流程和节奏。」
她的声音比会议室空调声更稳:「第一,权限冻结已经完成第一轮同步,系统回执、群组移除记录、云盘访问日志会在今天下班前归档到『陆启明事项证据包』。如果各部门发现仍有未关闭的外部接口、历史共享链接、个人保管资料,请在今晚八点前提交给梁舒,不得私下删除或补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舒立刻在会议纪要里敲下一行,旁边同事探头看了一眼,又很快坐正。
林听晚继续:「第二,供应商和渠道已经重新确认对接人。对外不讨论内部矛盾,只确认三件事:野月当前有效对接人为各部门新名单;陆启明不再代表野月进行任何业务沟通;涉及历史资料、报价、样品或合同的询问,一律转公司指定邮箱。」
投影上出现一段对外邮件模板。
【尊敬的合作方:因公司内部协作关系调整及资料安全复核需要,即日起陆启明不再作为野月任何项目、供应链、渠道或商务事项的联系人。后续与野月相关的合同、报价、样品、交付及资料确认,请以本邮件所列对接人为准。若此前收到以陆启明个人名义发出的与野月相关资料或指令,请勿继续执行,并请转发至legal@yueye.example以便核验。感谢配合。】
供应链主管看着模板,脸色比刚进门时白了一点。半小时前,他还在担心几家老供应商会不会觉得野月翻脸太快。现在这封邮件把话说得很硬,却没有一句多余指责,合作方只需要知道该听谁的。
林听晚点到第三项:「第三,温岚律师会同步发出法律函。函件不在公司内部传播全文,避免二次扩散;但发送时间、收件对象、送达回执会进入证据包。法律函发出后,任何人不得私下联系陆启明谈条件、求情、传话或索要解释。已有联系的,主动登记。」
温岚接过话:「法律函将在本会结束后五分钟内由律师邮箱发送,收件人为陆启明本人及其已确认使用的两个联系邮箱,抄送公司法务归档邮箱。函件核心内容包括停止使用野月名义、停止留存和传播公司资料、返还或删除相关信息载体、配合说明资料来源及流向。请各部门不要自行扩写,不要截图外传。」
她说完,邮件草稿窗口被投到屏幕上。主题行清清楚楚:
【律师函|关于停止越权使用野月相关资料及配合资料流向核查事宜】
正文第一段没有情绪词,只有事实和要求。附件栏里挂着三份文件:权限冻结清单、资料返还清单、保全提示书。
陈砚秋看着那封邮件,喉结动了动:「发送。」
温岚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看向他:「陈总,确认以公司名义发出?」
「确认。」陈砚秋说。
鼠标点下去,屏幕右下角弹出发送成功提示。几乎同一时间,梁舒电脑上跳出系统通知:陆启明相关账号冻结完成,外部群组清退完成,法务函件已归档。
可验证的变化一项接一项落地,不再停在会上的态度里。
会议室的气氛却没有因此轻松。前排有人悄悄翻看手机,工位群里已经有人发了句「真的开了?」又很快撤回。线上参会窗口里,几个外勤同事头像旁的麦克风图标亮了一下又灭掉,没人敢在这时插话。
陈砚秋把最后一页纸放下:「我知道你们会震动,也会有人担心公司是不是从今天开始清算旧人。我把标准说清楚:公司处理的是权限滥用、资料外流和违反公司边界,不处理资历,不否认贡献,更不允许借贡献越过规则。只要你的工作链路清楚、权限来源清楚、资料使用清楚,公司制度保护你,不是盯着你。」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仍旧紧,却没有再躲闪。
林听晚在纪要末尾补了一行:CEO已当场确认处理依据及适用边界。
行政把会议纪要投到屏幕右侧,参会人签收链接同步发出。每个人的手机陆续震动,签收页面只有三项:已阅读开除决定、已知悉权限及资料核查要求、承诺不私下传播未公开信息。
有人签得很快,有人停了半分钟。老员工罗峰盯着第三项,手指迟迟没点。旁边同事低声问他:「你怎么了?」
罗峰把手机扣在桌面,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
会议结束后,门一开,外面的工位区比会前更安静。公告邮件已经躺进全员邮箱,发件人是CEO Office,标题前缀加了红色的【重要】。供应商对接邮件同时发出,法务函的归档回执跟在后面,三封邮件像三枚钉子,把口头传闻钉成了公司决定。
梁舒站在打印机旁等回执单,唐棠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终于。两个人都看见走廊尽头几个老员工聚在一起,很快又散开。
林听晚把签收后台刷新了一次,未签收名单还剩七个人。她没有催,只把名单发给行政,备注:六点前二次提醒,逾期按制度登记。
陈砚秋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工位区里一张张压低的脸。没人再问他会不会心软。
茶水间里,有人把杯子放到台面上,声音轻得发虚:「陆启明都能被开,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