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的青铜手臂微微绷紧。
金属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亮。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片黑雾不是自然之物,而是活的。
它在呼吸,在流动。
在注视着车队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带着淡淡麦秆腐烂的味道。
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人声。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
又像是无数人在远处哭泣,细碎、模糊、刺耳,直钻脑海。
“别出声……”
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
几乎只有电流杂音。
车厢里,有人牙齿打颤。
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黑雾还在收缩。
原本笼罩整片区域的黑暗,正在一点点向车队挤压、逼近。
雾气贴着车身流淌。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抚摸车辆外壳。
车窗玻璃上。
渐渐凝上一层冰冷的水珠。
水珠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诡异的痕迹,像是泪痕,又像是字迹。
陈凯抬眼望向窗外。
黑雾之中,隐约有影子晃动。
不是感染者,不是野兽,不是人。
是模糊的、扭曲的、不成人形的轮廓,在雾里飘移、行走、徘徊。
车队被困死了。
对讲机里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所有人都在等,等队长的命令,等一个能破局的方向。
片刻后。
坐在领头越野车队长猛地推开车门。
“我下去看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躁。
一路从沙漠杀到平原,油罐车满油。
物资充足,车队战力完整。
明明距离麦田村只剩一公里。
眼看就能休整补给,却莫名其妙撞进这片死一样的黑雾里。
他不信邪。
更不信这诡异能凭空把他们困死。
车门“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黑雾里格外刺耳。
队长举着龟壳。
脚步沉稳地踩在地面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绕着车队外围缓缓走动。
目光死死盯着四周翻涌的黑雾,眉头越皱越紧。
黑雾没有攻击,没有嘶吼,没有扑杀。
它只是安静地围着。
像一头耐心至极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自己崩溃。
队长抬手摸了摸车身。
指尖触到一片冰冷黏腻,像是沾了一层化不开的墨汁。
他抬头望向天空。
可头顶也是一片漆黑,连半点天光都透不进来,仿佛天地被彻底缝合。
“怪了……”
他低声自语,不断摇头,脸色越来越沉。
没有诡异,没有变异兽。
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一片雾,一片能吞掉一切的死雾。
“到底哪里出了错?路线没错,方位没错,时间也没错……”
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烈,像是有一根细针,在不停扎着心脏。
就在这时。
道长探出身,从后面一辆厢式车里缓缓传出。
“队长,别再往前走了。”
道长一身灰布道袍,。
在黑雾里显得格外单薄,手里捏着三枚古朴铜钱,指节微微发白。
队长回头。
“道长,你看出什么了?这雾是什么来路?”
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闭上眼,手指快速掐算,嘴唇无声微动,口中默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口诀。
铜钱在他指间轻轻转动,发出轻微碰撞声。
周围一片安静。
车队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盯着道长的动作。
陈凯也推门下了车,青铜手臂垂在身侧,金属光泽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站在车旁。
目光警惕地扫过黑雾。
能清晰感觉到。
这片雾里藏着极重的阴寒之气,不是普通诡异,更像是……
某种天地规则层面的禁忌。
娜娜和周丽缩在车里,透过车窗紧张地望着外面。
片刻之后,道长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
他脸色骤然大变。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凝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坏了……大错特错了。”
道长声音发紧,一字一顿。
“我们算错了最不该错的东西。”
队长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道长抬手指了指头顶翻涌的黑雾,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还记得吗?”
众人一愣。
末日之中,昼夜颠倒,生死无常,谁还会刻意记着寻常时日。
有人小声嘀咕。
“不就是赶路的日子吗……”
道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如铁:
“今天是清明,又叫冥节。”
“冥节……祭祖之日,阴门开,百鬼行,诸事不宜,更忌动土、夜行、入荒村、踏孤坟。”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清明、冥节、祭祖、阴门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平日里只存在于老人口中的话。
在这末日黑雾之中,听起来竟带着一种刺骨的恐怖。
队长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你是说,我们撞在了冥节的禁忌头上?”
“不是撞。”
道长闭上眼,轻轻点头,长叹一声。
“麦田村本就是荒村孤冢之地,清明冥节,阴气最盛,此地规则自动苏醒,黑雾不是诡异,是冥气聚形,是天地给活人立的禁区。”
“我们不该在今天来。”
道长话音刚落,四周的黑雾忽然猛地一翻。
像是被人触动了禁忌,原本平静的黑潮瞬间躁动起来,翻滚、涌动、咆哮,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声响。
雾气之中。
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始缓缓靠近。
贴着车队车身游走,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每一个活人。
空气中的阴寒骤然加重。
刺骨冰冷顺着衣领、袖口钻进皮肤,冻得人牙齿打颤。
有人忍不住低呼一声:“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道长缓缓摇头,声音悲凉:
“今天,天地不留活人路。”
陈凯握紧青铜手臂,金属纹路在黑暗中亮起冷光。
他望着无边无际的黑雾。
望着那些在雾中浮动的诡异影子,。
望着道长凝重的脸,望着队长紧绷的侧脸,心中清楚。
他们不是遇上了怪物。
他们是撞上了末日里,最古老、最无解、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节气禁忌,冥节阴行。
这一局,比面对暴君、公平车队、机械军团,都要凶险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