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坐回桌子。
他朝着周丽看去。
“难得清闲,帮我们做桌子菜,我跟他们好好喝一杯。”
周丽有些懵。
显然没想到陈凯会主动开口要吃的。
周丽只是愣了一秒。
立马喜笑颜开。
“这就去。”
酒精是打开话题的话匣子。
陈凯不敢直接质疑孙成。
不敢提窑神古怪,更不敢流露出半点怀疑。
他换了一种最安全、最中立、最不会引起幕后之人警觉的方式。
周丽手脚麻利。
就跟一个家庭主妇一样,做了一大桌子菜。
陈凯平时就是闷葫芦。
主动一次,大家还真不好拒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凯眼见队长喝的差不多了,看似无意的小声问道。
“我问你一件事。”
“你一路走来,见识过各种序列能力……有没有听过一种能力,不伤人、不攻击。”
“只做一件事——干扰别人思维,让人下意识只往好的方向想,不会往坏的方向想。”
队长愣了一下。
随即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认真。
他没有多想陈凯为何如此发问,只当是在探讨序列能力。
“只往好处想,不往坏处想?”队长低声重复。
“温和压制负面念头?”
“对。”
陈凯点头。
“不控制行为,不扭曲记忆,只是悄悄把怀疑、警惕、不安……全部抹掉。让人觉得一切正常,一切安稳,一切都值得相信。”
队长沉吟片刻。
转身走到书桌旁,翻开队长笔记本。
他一页一页仔细翻查,指尖划过字迹,回忆着过往遭遇的各种诡异与超凡能力。
娜娜与道长已经喝多了。
两人正在划拳,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片刻后,队长合上笔记,抬头看向陈凯,语气十分确定。
“有。”
陈凯心脏微微一紧。
“其他车队遇到过类似诡异。”
队长声音低沉。
“不是攻击型精神序列,也不是幻觉类能力,它被称作——精神磁场。”
“精神磁场?”
“对。”
队长点头。
“这种能力极其罕见,使用者能在自身周围形成一片温和的精神场,范围可大可小。”
“场内的人,不会被强迫做任何事,但思维会被潜移默化——负面情绪、怀疑、猜忌、警惕、不安……会被无形削弱、淡化。”
队长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简单说,就是只让人安心,不让人疑心。”
陈凯听完,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字不差。
完全对应。
从进入石油新村开始。
所有人默契不提柴油。
他每次心生疑虑就被温柔打断。
众人对窑神毫不怀疑。
根本不是什么窑神庇佑。
而是。
精神磁场。
有人在这片土地布下了无形的场,扭曲了所有人的思维。
陈凯没去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精神磁场影响的。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队长,怎么对付精神磁场呢。”
队长眼中疑惑了一下。
陈凯赶紧补充。
“纯属好奇,队长就给我科普一下吧。”
被陈凯这个闷葫芦拍马屁,队长还是很受用的。
“破解之法也简单,剧痛,身体的疼痛,能增强意志,意志越强越能抵抗。”
“陈凯,你今天话有点多啊,既然你愿意听,我就多给你说说这世上的诡异。”
……
队长口中的“精神磁场”四个字。
像一根冰刺扎进他的脑海。
所有违和、所有被强行按捺的疑虑,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他必须清醒。
必须彻底挣脱那层温吞如雾气的精神束缚。
陈凯不动声色。
右手缓缓下垂,指尖悄悄触碰到了腰间那柄吸血柴刀。
此刀早已认主。
刀身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桀骜阴冷,只饮敌血,绝不伤主。
他先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在刀锋之上。
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传来。
太轻了。
那层笼罩在意识上的薄纱只是微微颤动。
根本无法彻底撕开。
陈凯眼神一厉。
没有犹豫。
他猛地将整个手掌,狠狠按在了锋利的刀面上。
嘶……
刺骨的剧痛,瞬间从掌心炸开。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就在这剧烈痛感席卷神经的刹那……
嗡……
陈凯只觉得头顶一轻。
那层终日笼罩在他头上、温柔又霸道的无形薄纱,被硬生生撕开了。
迷雾散尽。
思维如冰雪消融,前所未有的清明。
所有被扭曲、被淡化、被温柔篡改的记忆,瞬间全部归位。
他猛地想通了一切。
从进入石油新村开始,一切的安稳、温暖、祥和,全都是假的。
孙成出现,精神磁场便出现。
是孙成,在无声无息间,释放着精神磁场,影响着所有人。而自己之所以每次都能隐约觉得不对劲。
不是意志超群。
而是因为断臂的幻肢痛。
日夜不休的剧痛,让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尖锐的紧绷状态。
恰好能勉强抵抗那温和的侵蚀。
怪不得。
怪不得孙成会大方地把所有香灰都送给他。
千方百计帮他缓解幻肢痛。
哪里是好心。
是为了麻痹他的痛觉。
削弱他的抵抗,让他更容易被精神磁场影响,彻底沦为安心顺从的一员。
真相如刀锋般凛冽,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陈凯浑身发冷。
就在他准备继续深想,推敲孙成的真正目的时。
哐当……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孙成站在门口。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躁与紧绷。
他目光锐利。
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陈凯。
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陈凯心中一凛。
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不动声色。
飞快将沾血的手掌从吸血柴刀上移开,身体猛地一晃。
脚步虚浮。
脸上立刻露出痛苦又懊恼的神情。
“哎吆……”
他低呼一声,眉头紧锁,脸色发白,右手死死攥住,鲜血从指缝渗出。
“疼死我了……刚才起来倒水,喝多了头晕,没留神,把手给割伤了。”
陈凯语气自然,带着末日里常见的烦躁与狼狈。
完美伪装成一个醉酒受伤的普通人。
孙成站在门口。
目光紧紧盯着他流血的手掌,又扫过屋内,眼神半信半疑,带着审视。
他能感觉到。
刚才一瞬间。
陈凯身上的精神波动异常清晰,仿佛挣脱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