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窑神铜像的影子拉得很长。
袅袅青烟还在半空缭绕。
前一刻。
全场还陷在剥皮诡影带来的死寂与恐慌里。
下一秒,当孙成的声音真正响起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嗬嗬的漏气声。
不是含糊的喉音。
是清晰、平稳、带着一丝沙哑,却真真切切的人声。
一个字,一句话,落在众人耳中,如同惊雷。
“窑神……有旨。”
孙成缓缓站起身。
他能说话了。
被割去舌头、受尽屈辱、终日沉默的孙成。
再一次拥有了声音。
娜娜、周丽瞬间眼睛发红。
快步冲上前,又惊又喜,嘴角怎么也压不住上扬。
“孙成,你能说话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道长也走上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久违的温和笑意。
“口舌重获,心诚则灵。”
队长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下来。
也由衷露出笑容。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他心中,悄悄掠过一丝复杂。
作为拓路人,他觉醒的能力便是感知危机、探查异常。
方才那具剥皮尸体出现后。他早已暗中催动能力,全村落、所有人都扫过一遍。
没有诡异气息。
没有畸变波动。
没有杀机,没有阴冷,没有异常。
一切都干净得过分。
可尸体明明就在那里,人数又完全对得上。
这让他这位靠感知吃饭的人,心里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失职一般。
但此刻孙成能重新说话,无疑是天大的喜事,那点尴尬也被冲得烟消云散。
众人围着孙成,真心实意地恭喜。
恐慌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冲淡,人群渐渐安定下来。
孙成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声音还有些生涩,却异常沉稳。
“大家不必慌,也不必怕。”
“我跪了一日,诚心感通窑神。”
“神已经告诉我,那只混在我们中间的诡异,该如何识别。”
一语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之前的恐惧、不安、猜忌,在这一刻有了寄托。
神明指路,神使传法。
他们不是无依无靠。
他们有窑神护佑。
孙成望着一张张期盼的面孔,语气平静而坚定。
“它能伪装身形,能掩盖气息,能骗过眼睛,能瞒过感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它骗不过窑神。”
“我这张嘴,能重新说话,便是窑神赐下的、识别它的法。”
队长听到这里。
心中那一丝惭愧顿时烟消云散。
连他的能力都无法察觉,说明这诡异层次极高,并非他感知失效。
真正能破局的,是窑神,是重新开口的孙成。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队长沉声问道。
孙成望向人群,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有人,按队列站好。”
“一个一个,到窑神面前上香。”
“我会一一辨明。”
“谁是人,谁是诡。”
“今日,便水落石出。”
工人们轰然应诺。
刚才还人心惶惶的村落。
此刻重新凝聚成一股绳。
道长、娜娜、周丽、队长四人相视一眼,都放下心来。
有窑神指引,有孙成主持。
那只藏在人群中的诡异,再也无处可藏。
窑神铜像前香烟袅袅。
晚风卷起香火气息,漫过整片惶恐不安的人群。
隐藏的诡异尚未找出。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可孙成能开口说话、窑神显灵的消息。
又让众人心中多了一丝底气。
“依次上前,上香。”
孙成的声音平静有力。
人群自觉排成长队,一个接一个走到供桌前,点燃香火,躬身祭拜。
没有人敢敷衍,也没有人敢懈怠。
方才那具完整剥下人皮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遭殃的会不会是自己。
队长、娜娜、周丽、道长几人对视一眼,为了避嫌,也依次上前,取香、点燃、躬身。
动作庄重端正。
他们几人战力超群。
可上香是避嫌,也是照顾孙成的面子。
陈凯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眼前一幕,心中那丝根深蒂固的警惕。
悄然松动。
从前他只信自己的青铜手臂。
只信手中力量。
可一夜安稳、香灰镇痛、孙成以诚相待、如今又开口说话、主持大局……
桩桩件件,都不似有假。
这一次,他走上前,接过香火,点燃。
没有往日的敷衍,没有心底的疏离,动作里,多了一份难得的恭敬。
所有人上香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
孙成缓步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伸手,握住了那柄一直供奉在神像前的木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剑身古朴。
毫无光泽,看上去平平无奇。
他手持木剑,转身面向人群,神情肃穆。
下一刻,孙成抬手,木剑朝着虚空,轻轻一劈。
这一剑。
没有灵气。
没有剑气,没有威势,平平淡淡,甚至有些笨拙。
一旁的娜娜看在眼里。
心底轻轻摇了摇头。
她是修行飞剑的剑仙,一眼便能看出。
这一剑毫无章法。
没有技巧,没有力量,纯粹只是摆出来的花架子,连最基础的剑术都算不上。
可就在木剑落下的刹那……
孙成一声大喝,震彻全场。
“神罚!”
字音落地。
人群之中,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轰然倒地。
众人惊呼后退,目光齐刷刷聚集过去。
只见那人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紧接着。
一摊漆黑如墨、粘稠腥臭的液体,从他七窍之中缓缓涌出。
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只留下一张完整无缺、平整摊开的人皮,轻飘飘落在地上。
藏在人群中的诡异。
终于被逼出原形。
黑水在地上不断翻滚、扭曲。
像是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离开原地。
显然,那看似平淡的一剑,正中它的本源。
片刻后。
黑水挣扎越来越弱,气息渐渐萎靡,最终缓缓停止不动。
一阵晚风拂过。
地上的黑水慢慢蒸发、凝固、变硬。
颜色逐渐与地面同化,最终彻底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广场之上,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