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于段惊秋而言,这一顿饭不光增加了她和段惊暄的感情,与某位冷战之人,也悄悄和缓了一些。
江暖中间一直在打趣,一顿中午饭硬生生的吃成了下午茶,这也给足了霍辞同春雪楼接头的时间。
霍辞借口如厕,独自来到后院,刚跨进门内,众人齐齐跪在原地,诚惶诚恐的看着眼前气势冷峻之人,怕是这辈子再也不可能见到了。
看到这副景象,霍辞也不由得绷直背脊,像是回到了在南晋时刻小心谨慎,寸缕薄冰的日子。
“都起来吧,以后见我无需再跪。”
即使是短暂的体恤,也是怕被段惊秋他们发现,当下来说他们还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但只要被发现,便就不能再这么随心所欲了。
为首之人是酒楼掌柜,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步伐沉稳且快的跑上前汇报当前他们遇到的问题。
“宫内有部分我们安插进去的眼线,只是离二公主殿下都很远。”
霍辞:“公主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他漫不经心的扫视一眼包房方向,时刻注意着自己出来的时间。
“没有,宫里最近事物繁忙,我们的人没有机会接触到二公主殿下”
掌柜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霍辞有分毫不悦,他们不知道段惊秋,只以为霍辞还与从前一般,为公主是瞻。
霍辞当下的情绪也很复杂,如果公主依旧坚持留在北凉,那他是不是有机会和段惊秋过她想要的生活?
“时刻保持联络。”
话音落下,他便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后院回到包房,段惊秋他们也已经吃好了,正准备动身离开。
看到为首快步走向前台掌柜的段惊暄,霍辞急忙叫住了他,“已经给过钱了。”
段惊暄愣了愣,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积极。
段惊秋跟在后边悄悄瞥他一眼,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总感觉自己轻易的就会被美食打动。
也会被某些不经意的小细节。
段惊秋:“那我们走吧。”
霍辞冲她点了点头。
此时已至下午,走到门口的段惊秋恍然惊觉自己忘拿纱帽了,她交代一声便想回去取回,却在转身的瞬间,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径直冲向她,扑在她的身上,爆发出响彻的哭声。
段惊秋下意识把手挪向身后的扇武,却被霍辞急忙制止。
“等等,她是张小妹!”
“小妹?”
段惊秋疑惑轻喊出声,瘦小身影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瞪大双眼,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灰扑扑略显臃肿的小脸。
刚才那一眼还以为是自己晃了神出现幻觉但还是下意识的朝着她冲了过来。
梦想成真的张小妹忍不住嚎啕大哭,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裙,想要扶起她的段惊秋也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段惊秋轻声询问,小心的递过一张手帕,生怕吓到她。
“我、我的家人、都、都……”
不等张小妹说完,一旁的街道中突然冲出一对中年夫妻,看到坐在地上的张小妹和年轻面容衣着不凡的少女,快步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衣角,面带歉意的说道:“抱歉这位小姐,死丫头不懂事。”
说着便要拉走她。
看着两张自称是张小妹父母的陌生面孔,段惊秋忍不住回头看向霍辞。
对方压了压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眼见着张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却被抓了过去,段惊秋急忙制止住妇人的动作。
妇人动作一僵,眼里划过一抹狠戾,被霍辞看在眼里。
这里的动静吸引来了不少人,见对方不肯放人,妇人索性躺在地上大喊起来。
“来人啊!有人贩子当街抓小孩了!”
一旁的男人冲上来作势要打段惊秋,却被一旁段惊暄弹出的石子击中手背,吃痛的缩了回去。
街道旁人潮涌动,一时间不少人围了上来纷纷指责起来。
“我觉得我们还是看清楚再下定论吧!”
“说什么?年纪轻轻的自己生一个不好吗?去抢人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
不少人站在妇人的角度,纷纷斥责默不作声静站原地的段惊秋。
她始终谨记霍辞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十分冷静的看着眼前人群的唾骂,只是手上抓着妇人的力道加重,发出骨头断折的清脆响声。
妇人吃痛却又不肯松手,当即眼泪流了一脸,大声哀嚎起来。
“救命啊,这人要当街行凶啊!不仅要抓我女儿还要杀人啊!救我啊!”
其实一开始段惊秋在人群骂起来之前就松开了妇人的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张小妹,以防她被人夺过去,只是这妇人为了攀咬一口,反而抓着她的手不放。
她的力道使得轻巧,一旁人只看到是妇人死死抓着她还故意撒泼,不少人不明真相的人也开始选择沉默,静静的看着眼前杂乱的场景。
尽管张小妹一再强调这不是自己的父母,但不知道那男人在她面前又悄悄说了什么,张小妹突然安静了,脸上两道突兀的泪痕,眼睛发直。
只是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人群。
霍辞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看不下去的江暖偷偷藏到人群中跟他们争执起来。
霍辞也默默走到了人群之后观察起起哄的那几个人,余光却瞥到了藏在巷子里的几个壮汉,他们深色慌张紧紧盯着这边的情况。
段惊暄看到人群中跟人吵得面红耳赤的江暖,以及身在风暴中心但又面色沉静的段惊秋,选择先将江暖拉回来,走至一半,却被另一人率先拉走。
“小妹,你说清楚,你是不是被强迫的?是的话点点头。”
段惊秋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张小妹先是听到她温和的声音,有些茫然的转过头看到了段惊秋温柔且坚定的眼神,愣神片刻,点了点头。
段惊秋心里已经了然,刚要动手,几个粗犷的身影便从天而降重重的摔到地上,叠摞成山,段惊暄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山顶,不管底下多么激烈的蠕动,他始终长身而立,没有丝毫摇晃。
两个撒泼打滚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愣在原地,人群中瞬间安静下来。
隐隐听得到不少女子艳羡的惊叹声。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段惊暄看起来没有动作,脚下微微用力,最底下的人便感觉自己的背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急忙大声呵斥:“死牙子,敢坏我们老大的好事,我老大一定饶不了你们!”
最开始的两个人见此情形,低下头偷摸藏匿人群中,却被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抓住衣领给提了回来。
随后便是更多的官兵,将这里紧紧包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
“是郑大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纷纷跪下,段惊秋疑惑的朝右看去,视线中是笔直站着的霍辞,还有他身后身着赤色官府头戴官帽,缓缓走来的郑寒照。
他手里举着一块明黄色的牌子,代表着他,也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在场的除了他们几人,全都无一例外的将头埋在地上,生怕看到什么不能看的。
段惊秋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见识到权力,郑寒照目不斜视的越过霍辞,走到段惊秋面前,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隐隐含笑,“段姑娘,可否接受在下的邀请,去府上坐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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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段惊秋停顿片刻,“我要是说不呢?”
视线中依旧是那个不屑一顾的笑容,落在她的耳边,“你说了不算。”
······
尚书府后院,并不被郑寒照邀请的其余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看着渐渐昏沉的天色,江暖一时间有些唉声叹气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带着惊秋出来了。”
“不怪你,谁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段惊暄蔫蔫的安慰她,看来他们今晚是回不去了。
霍辞始终默不作声,静静的靠在太师椅上,和黑暗融为一体,看不出情绪,周身却又格外阴沉。
江暖看到一旁跟以往有些不同的霍辞,用手轻轻点了点段惊暄的胳膊,抬了抬下巴指向他。
后者没有说话,望向霍辞的眼中,探究的意味更加浓烈。
前院大厅内,看完手下呈来的口供,漫不经心的往一旁独自吃饭的段惊秋那里扫了一眼。
原本阴沉的眼睛再次上扬,饶有兴致的开口。
“我很好奇,都这个时候了,你的胃口怎么还是这么好?”
郑寒照言语中满是好奇,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围剿藏扇山庄那一日,她就注意到了藏在后门的段惊秋,在她胆怯右饱含恨意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之前的影子。
也因此放了她一马,那时他就相信他们还是会见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随后他就听到少女清脆的嗓音,“吃饱了,才好杀你。”
段惊秋自然是开玩笑的,她感觉这人有病,又不让自己走,又不问话,只是搬来一桌子菜,自己也不吃,最后都便宜了她。
怪不得人人争坐高位,就凭这顿饭的好吃程度,她都想去参加科举考试了。
郑寒照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她吃完饭站起身。
段惊秋面朝门口摆了摆手,“你不说我就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前往后院,郑寒照连忙出声。
“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没有转身,“你很了解我?”
郑寒照有些不解的挑了挑眉,如实回答,“一半一半。”
段惊秋冷笑一声:“了解我的都知道,我不喜欢跟人合作。”
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转瞬便消失在了原地。
后院依旧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各异,除了始终不吭声的霍辞。
“你们还没吃饭呢?”
远处传来段惊秋的声音,先闻其声,后见其人。
少女步伐轻快,没有被为难的样子。
“惊秋!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段惊暄和江暖急忙上前将她围住。
“没有啊,只是请我吃了一顿饭,为了…表达感谢?”
段惊秋故作轻松的挠了挠头。
很明显,段惊秋藏了事,但她说没事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默认。
不再询问。
“对了?张小妹呢?”
她问身后的霍辞,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霍辞给她一种感觉,只要自己不和他说话,下一秒对方就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郑寒照带走了,说是帮她寻找父母。”
霍辞缓缓站起身,脸庞在阴影中逐渐清晰,一双黑眸平静如水。
她身边的两个人看到这一幕都自觉的往旁边靠了靠,只感觉当下的氛围有些恐怖。
“我们走吧。”
等人走至跟前便又换了一副神态,和以前一样,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
直觉告诉段惊秋眼前人有些不对劲,但还是面带笑容的点了点头。
从后院到门口的路上都没有人来拦,这倒是给众人一股奇怪的感觉,真到了门口反而警惕起来,怕有什么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