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明月高悬,白辉中却隐带淡红。
“轰隆隆——”
月色下的总坛殿宇楼阁间,轰鸣声不绝于耳。
秦霜与步惊云已然打出了真火,出手全无克制。
但见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淡红月光下不断疾闪交错,排云掌劲与天霜拳印不断碰撞。
劲气四溢,摧瓦断梁。
天霜寒气掠过廊柱假山,凝结出片片霜白,转眼又被磅礴掌劲扫过,震作漫天冰晶粉尘,洒扬夜空。
二人武功放眼江湖本就极强,再加之身份高贵。
在雄霸未下令之前,天下会帮众与满堂来宾皆不敢擅自插手阻拦,只得远远退避观望。
此刻,聂风已然奔出大殿,立于屋檐下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在远处殿顶起落交锋,越打越凶险,当即不由气沉丹田急呼道:
“秦师兄!云师兄!住手罢!”
“砰——!”
一声炸响。
但见夜空之中,真气凝形的拳掌再度硬撼。
二人身形随之受力分崩倒射开来。
步惊云旋身落于一殿宇飞檐,双腿微屈,身后黑色大氅如凶蝠张翼,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而秦霜则跌入一处园林的假山之上。
“踏!踏!踏!”
在假山上重脚连踏,踉跄数步,方才卸力稳住身形。
相较于步惊云,秦霜可谓略显狼狈,发髻散乱,衣襟斜敞。
“秦师兄——”步惊云冷傲之声压下。
秦霜闻声仰面,只见飞檐上,步惊云正戟指自个儿,月光将其面色映得桀骜,“你不是我对手。”
仰面相望的秦霜见状,素来温文的脸上青筋微凸,乍现狰狞,厉喝道:“步惊云!你可知你今晚在做什么吗?!”
话落之际,整个人已马步蹲身,体内真气奔涌,攥紧的双拳缓缓收于腰侧。
天霜寒气凝于拳锋而无丝毫外溢,随即咬牙切齿道:“你真是疯了!”
步惊云见状,亦不敢大意。
但见其双腿微微分错,双掌抬起,化圆盘运,真气与劲力流转不休,神色却冷漠道:“情之一字,哪有不疯,哪有不狂?”
待气势拔高至巅,双眼骤然一眯,沉喝到:“是你们逼我至此!”
话落,步惊云身形骤然一跃,居高临下,双掌朝下重推——
排云掌·殃云天降!
殃云从天降,罩顶无处藏!
霎时间,两道半透明巨掌如泰山压顶,直罩秦霜而来。
“执迷不悟!”秦霜咬牙怒喝,左手猛然握住右腕,一拳冲天击出——
天霜拳·霜雪冰山!
霜雪积冰山,一拳崩万丈!
天霜真气凝如一只数丈的实质冰拳,携森然寒气逆空而上。
霎时间,便见冰拳巨掌于夜空中悍然相撞。
“轰——!!!”
巨响震彻,气浪如环,裹挟着无数冰晶粉尘,排荡开来。
然而这个时候,二人高下立判。
步惊云确实比秦霜天资更甚不止一筹。
须知天霜拳克制排云掌,但此刻交锋,秦霜的天霜拳竟不敌步惊云的排云掌。
冰蓝巨拳彻底瓦解,可那透明掌墙却余威尚在,继续朝着下方秦霜头顶压落!
秦霜望着上方顷刻即至的排云掌劲,瞳孔皱缩,双股微颤。
方才那一击,他盛怒而发,却是已竭尽全力。
如今浑身脱力,新力未生,当是欲避不及,只得咬牙提气,庇护周身,架挡硬抗。
“秦师兄——!”
聂风焦急惊呼声自远方炸响,风神腿疾运如电,身形在殿宇屋顶连闪,欲要救援秦霜。
然而就在透明掌墙距离秦霜头顶不过三丈之遥时,异变突生——
秦霜仰起的脸上,忽地映出一层流转变幻的光纹。
但见其头顶,一道罡墙宛如轻纱流幕,凭空浮现。
其色赤金,若隐若现,似有光纹于上流转。
薄透如烟,任谁一看都不觉此物强横。
然而就是这般看似轻盈薄透的赤金罡墙,稳稳托住了溃压而下的排云掌劲。
二者相接,竟是诡异的悄无声息。
那骇人掌墙宛如泥牛入海,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半空中,步惊云见状眉宇骤然一凝,身形落回飞檐上,望头看向秦霜身后——
那是一栋孤楼。
亦是总坛中唯一的九层高楼........
秦霜也立时回过神来,猛地转身,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月色皎皎,夜风轻吟。
这一刻,唯闻“踏、踏、踏.....”脚步踩踏木板声自上方传来。
只见那第九层围栏处,一道青袍白发身影自拐角处转出。
一步一步行至楼阁朝向二人的这一面。
负手临栏,垂眸下视。
阴鸷目光直刺飞檐上的步惊云,声音沉淡道:“要疯,去别处疯。”
步惊云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一扫周遭环境。
方才惊觉二人激斗之时,不知不觉间逼近了天下第一楼范围。
而秦霜所处之处,更是楼后禁园。
......老匹夫!
心中虽怒,但见识到方才裘图隔空出手,轻描淡写便化去自己如今的至强杀招,步惊云即便再怒也不得不冷静。
再斗下去,若惹得雄霸出手,我定不是对手。
若是再让这老匹夫出手,更是逃都逃不掉。
此地不宜久留!
心念电转间,步惊云只得低下高傲头颅,朝楼上裘图略一抱拳,旋即黑氅卷风,身形倒掠而去。
这时,聂风方才飞掠至秦霜身侧,一把将秦霜扶住,“秦师兄,你没事吧?”
言罢抬头,正欲朝楼上称谢,却见栏处空荡,那青袍身影已不知所踪。
另一边,雄心堂婚宴之上。
殿内众人犹在屏息凝神,等候外间战果。
忽见一道黑影自夜空飞掠而至,落定门外,正是步惊云。
但见他不发一声,阔步直入殿中。
孔慈看着步步逼近,眸光炽烈的步惊云,面色却愈煞白,惊呼道:“云少爷!”
步惊云一个箭步冲至,伸手攥住孔慈手腕,神色激动道:“孔慈!我带你走!”
四座宾客见状,各个面面相觑,随后将目光纷纷投向高座之上,闭目不语却怒容凛然的雄霸。
然而,下一刻便见孔慈泪落如雨,连连摇头道:“云少爷......我是自愿嫁与秦少爷的......”
此话一出,雄霸嘴角掠过一抹讥笑,转眼即逝。
步惊云则如遭晴天霹雳,握住孔慈的手不由一松,踉跄后退数步,面上血色尽褪,仓惶道:“你说什么......你.....”
旋即横目怒视周遭之人,抬手环指,厉声道:
“你们谁逼她说这等违心之言?!有种站出来!”
随后更是气急攻心之下,竟抬指猛朝高座之上闭目不语的雄霸,“是不是你!”
“放肆!”雄霸猛然睁目,圆瞪狠视,寒声道:“你眼里可还有我这师傅?!”
就在这时,一旁静立的龙腾缓步来到步惊云身侧,伸手一拍其肩膀,温声道:
“步惊云,没有人逼她,哪怕我爹也不行。”
步惊云一点点扭头,看向龙腾。
但见龙腾重重点头,轻声道:“我,你难道还信不过么?”
若论天下会中尚有谁可称赤诚君子,步惊云心中,惟龙腾一人而已。
对于他的话,步惊云从不疑有他。
“呵呵.....”但见步惊云望着垂泪的孔慈,苍凉发笑,一步一步朝后退去,声音嘶哑道:“那我......算什么?”
“我们之间......又......”见孔慈浑身发颤,步惊云转而摇头纵笑,“哈哈哈......”
孔慈双手紧攥衣摆,低下头,啜泣道:“对....对不起.....”
步惊云一个踉跄,跌作在地,握拳重重捶打地面,笑声似嘲似凄道:
“我不过......一场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