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荀手臂僵了一下,她停手,视线放到妈妈身上。
妈妈眼泪唰唰直掉:“你忘记了,你当然忘记了!是你……你杀死了父母和你唯一的妹妹。”
木荀一怔。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田慧,你是个杀人凶手,因为你的叛逆,你杀死我们,最后又分裂出了我们。现在因为你的自私,还想杀你妹妹第二次吗?”
“爸爸妈妈妹妹是怎么死的?”
木荀问道。
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之前缪峰不肯告诉她家人都是怎么死的了。
原来真实答案的残酷,是田慧分裂出来的这三个人格都无法承受的。
“煤气爆炸。
“那天你贪玩,离开家去找了其他同学玩。妈妈被你气到了,吃饭的时候忘记关掉煤气。”
“之后爸爸、妈妈、妹妹全都被烧死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
妈妈一边哭着,一边解释道。
“女儿,不要再犯第二次错了,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无所谓,你妹妹才几岁,她什么都不知道,起码你放过她,我们两个都任由你处置如何?你想吞并我们这两个人格,我们都能接受,你想要掌控这具身体,我们会放你自由。”
木荀看向门口的爸爸,爸爸此时也收回了脚,冲着木荀妥协道:
“是,我们放你自由。”
“自由……”
这个词听起来给了木荀一种莫名的沉重感,像是自己挣扎了很久,都无法抓住它一样。
她眼神迷茫一瞬,很快变回清明。
她低头,看向被自己吓住的小女孩。
妈妈以为自己的劝说有效,身体颤抖,几乎要喜极而泣。
却没想到异变突生,原本即将放妹妹自由的手臂突然紧紧勒住了妹妹的脖颈,木荀此时眼中一片冰冷。
她问:
“爸爸和妈妈都在为你的安危努力呢。你呢,作为主谋的妹妹,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说着,她扔下刀,拿出镜子对准妹妹。
她的一只手死死勒住妹妹,一边调整着镜子的角度,让自己和妹妹的脸都出现在镜子中。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映射到镜中。
“那次爸爸人格的出现,是你授意的吧。”
“不止是副人格爸爸的出现,牺牲副人格妈妈,也是你的授意。”
“你故意用爸爸来误导我,让我以为,爸爸才是那个更加危险的人格。”
“因为你知道,当我掌控身体后,一定能够从医生的口中问出那个杀人的人格,就是狂躁的爸爸。”
“你费劲一切方法把我拉回精神世界后,我的第一怀疑对象自然也会是爸爸。可是妹妹,你出现的实在是太频繁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你。”
“我曾经在想,如果我是你们中的那个最强大的人格,如果我想永远禁锢主人格的话,我会怎么做?”
“我会频繁监视她,直到她永远失去自己的认知。”
“而对于一个侥幸回到现实世界,借此提高认知的主人格来说,第一步当然是观察——观察主人格恢复的记忆都有哪些。很巧的是,当初我被挤回精神世界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正是你,妹妹。”
“更巧的是,那个时候的妹妹,并不是NPC。而是副人格妹妹。”
之后,客厅里第二次出现的NPPC妈妈,被她轻易就杀死了,木荀开始产生了怀疑。
真正让木荀确定副人格妹妹才是罪魁祸首的时间是,她对街道上的NPC妹妹使用镜子,妹妹直接消失了,就和第一次消失的妹妹一样。
那么这也就让木荀确认了一个事实,人格无法成长。
或者说,非副人格不会成长。
所以当初她回到精神世界时第一次见到的妹妹,妹妹对镜子没反应,其实也就代表着,那次的妹妹是被她杀死后开始成长的妹妹,也就是副人格妹妹。
自己为什么会误打误撞地回到真实世界?
在此之前,是因为她想到了一种方法——用镜子使其他人格崩溃。
但是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三个人格,而且三个人格是木荀很难判断出来的,为什么她只是对刚刚出现的妹妹使用一次镜子,就直接回到了真实世界?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让其消失的妹妹,是四个人格里最强大的一个,掌控身体的人沉睡后,也就给了木荀可乘之机。
所以,木荀猜测,在之前自己反应异常时,被最强大的副人格妹妹看到了,她一直在监视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妹妹敲门的时机永远不对,因为对方想在暗地里观察出更多的线索。
只是妹妹没想到“姐姐”的成长如此之快,想到了用镜子杀死其他人格的方法,最后不慎中了招。
而当妹妹醒过来后,再次掌控身体,她迫不及待地出现在那个回到精神世界的主人格面前,想观察她到底知晓了什么信息。
也是在那个时候,妹妹已经出现了关于“镜子”的认知,所以木荀再次对她使用镜子,是无效的。
“在此之前,我和你们三个副人格其实都见过面,不是吗?就在这栋房间里。”
“妹妹,你很聪明,你想出来用爸爸来干扰我的视线的计划。这样就算我变得更加强大,选择杀死爸爸,也是出不去的。”
“副人格妈妈也是你安排在房间里的,你怕我对妈妈继续使用镜子,万一NPC妈妈消失,我会立刻怀疑到你的身上,不是吗?”
“之后你假意误导我,让我给了你逃离的机会。你再让副人格爸爸带你回家。”
“只是那次回家的‘妹妹’,只是一个NPC,并不是你吧。”
“你故意让副人格爸爸杀死主人格姐姐、副人格妈妈、以及NPC妹妹。就是为了造成爸爸才是最厉害的人格的假象。这样的话——”
“我的认知被抹除了皆大欢喜。如果我还存有认知,也只会怀疑到副人格爸爸身上,而不是你。”
“毕竟在主人格姐姐看来,副人格妈妈、副人格妹妹都被爸爸杀死了一次。”
“而你,金蝉脱壳,成了最后的赢家。”
“副人格爸爸和妈妈如此恐慌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一旦你死了,主人格会彻底苏醒,将不会被副人格爸爸妈妈压制。所以他们想用当初家人死亡的真相来转移我的视线,转而救下你。”
“可是,妹妹,当你故意将自己的嫌疑值撇清时,距离我太近了。”
距离近到,只要木荀发现真正的罪魁祸首,就能够轻易地处理掉她。
覆盖在妹妹脖颈上的手臂逐渐发力。
妹妹剧烈挣扎着,只是她的眼神已经不再天真无邪,反倒泛着残忍和恶毒。
“你放开我,你个懦夫。你根本不配掌控身体……你想死,就永远留在这里啊……为什么要杀掉我们?!田慧,你不配离开这里……”
副人格妹妹恶毒地叫喊着。
木荀依旧很冷静,她
盯着镜中逐渐消失的妹妹,笑道:
“可是,你不是我的妹妹,我不需要向你忏悔。”
等妹妹消失后,木荀发现镜中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变成洁白的天花板。
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木荀终于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只要再次杀掉副人格妹妹,她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就在她起身准备下床的时候,一只棕色布偶从被窝里滚落下来。
木荀盯着地上的那只布偶,然后虚虚握了下拳。
看起来,这只布偶是之前一直被她握在手中的,就像是……副人格妹妹的动作一样。
木荀叹了口气,走到布偶面前,将它捡起来。
精神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主人格对现实的映射,而副人格妹妹手里一直攥着的那只玩偶,应该就是对主人格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木荀们没猜错的话,这只布偶,就是那死掉的一家三口最后给她留下的遗物。
等木荀捡起布偶后,下意识将布偶放到自己的怀里。
这具身体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抱着一只布偶倒也不显得突兀。
之后,木荀走到房门口,锤了锤那扇宛如铁牢的铁门。
“有人吗?”
不过一分钟,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需要什么?”
她可是被特意叮嘱过,这个房间里关押的是一个杀人犯,如果不是有必要,不要跟她接触,但是一旦发现这个房间的异常,必须立刻报告给上级。
否则出了问题,就是刑事责任了。
“我要见缪峰。”
木荀冷静道。
“好……的!您稍等。”
护士连忙往外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一样。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缪峰带着身后的警员继续出现了。
这次缪峰并没有进来,进来的是其中一名警员,他手里拿着手铐和脚铐。
“……”
看起来,她真成犯人了。
但木荀也没有挣扎,任由那个警员将手铐和脚铐都给她戴上后,由缪峰领着木荀去了一间临时审讯室。
缪峰坐在前面,一左一右坐着两名警员,手里拿着录音笔,似乎准备记录着什么。
缪峰询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田慧。”
“那你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想起什么都可以说出来。”
“我曾经出来过一次,当初你们将我定义为第四个新人格。然后你让我主动询问你一些问题。”
缪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当然对那个第四个人格的出现记忆犹新,毕竟只有她理智在线,没有疯癫过。
不过也有第四个人格出现时间过短的因素吧。
“我还可以继续询问一些问题吗?”
缪峰很快调整了神色,点头道:“可以。你想问什么?”
“我的家人是怎么死的?其他人格告诉我,凶手是我。”
缪峰沉默了一会,他看向旁边的刑警队长杨运航。
杨运航想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木荀,他说道:“你的家里发生了煤气爆炸。”
“至于你说的凶手是不是你……我们在搜集证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煤气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而当初我们曾经传唤过你好几次,你的反应不像是杀过人的样子。”
“所以最后这件事情定型成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