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愿意和我做个交易吗?”
“我愿意。”
“我不愿意。”
同样的问题,两种答案。
吴忆的异世界生活是从一片漆黑开始的。在她说出“我愿意”时,她的世界变为黑色。
四面八方来的触手将唯一的亲人从怀中剥离,“你不松手,我如何实现你的愿望呢?”
“你别无选择,吴忆。她得的是绝症,就算你们的世界医术再发展三十年,她的病也无药可救。”
“那你怎么敢答应我救得了她?”吴忆问。
“你听说过灵魂治疗吗?”魔鬼说,“任何生命都由灵魂和躯体组成,躯体坏了,换具躯体就是了,只要灵魂还在,任何生命都可以实现永生。”
“永生?”吴忆没那么贪心,只要能让她过几天好日子就好了,“代价是什么?”
“你得和她一起走。”魔鬼说。
“这听起来,不像代价。”吴忆说。
“呵呵,”魔鬼笑道,“所以,我的交易对你很划算啊。”
熟悉的提问,让吴忆记起了自己的经历。可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魔鬼已经展示出了新场景。
“三、二、一,我来抓你们了。”
“下面没有。”
“柜子里没有。”
“角落没有。”
“上面呢……,找到你了。”吴忆抬腿要抓却倒在柜子上,崩掉一颗牙。被找的小孩纵身一跃逃跑,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是跛脚的,爬柜子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她只能靠手臂的力量缓慢下去,下降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具身体的主人恐高。
吴忆进入了别人的记忆,并且得以用第一视角去体会这份遭遇。
她一次次地找到目标,又一次次地在追逐战站中丢失目标,到最后,目标们甚至不再躲避她,而是嘲笑她,愚弄她。
“来抓我啊!”
“快来呀!”
“我在这里!”
她只能维持着“鬼”的身份,从白天到黑夜。
她是所有人中的“鬼”。
无论是在工厂内,还是在工厂外。
鬼是无形的。
“我有办法帮你抓住他们,只要你和我做个交易。”熟悉的话语出现,这是魔鬼的交易。
吴忆勾起嘴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你面对想拒绝的事时,首先要答应。
吴忆深谙此理,“好啊。”
她甚至提前替魔鬼做好了方案,“把他们都变成石头怎么样?我们改玩‘三二一,石头人如何?”
魔鬼的台词被抢了,一时间语塞。
而且,明明是木头人。
但他不能露怯,“好啊。”
吴忆抬眼。
她看向何处,何处的人就变为石头。
她走过去,拍了下变为石头的孩子,石头碎裂。
魔鬼的交易,分量够重。
当吴忆打算继续体验这个孩子的经历时,她的视角后退一步。
吴忆从第一视角进入第三视角。
客观是一种残忍。
那些卑劣、丑恶比起想象更加实际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跛脚男孩不是伊布利斯。
伊布利斯没和魔鬼做交易,但他看到了别的孩子和魔鬼做交易。
“要和我做个交易吗?孩子,如果你和我做交易,他们就都能活。”魔鬼又出现了。
魔鬼竟然一鱼两吃?吴忆气笑了。
如果伊布利斯答应了,岂不是魔鬼又可以和跛脚孩子再做一次交易?
“不。”伊布利斯回答的很坚决。
“你的伙伴刚刚和我做了交易,你现在看到的惨剧就是他和我做交易的结果。”
“不。”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你不是为了自己,你都是为了他人。”
“不。”
“他们都在看你啊,孩子,他们在求你。”
“……不。”
“你要让他们失望了。”
所有的被石化的孩子突然扭转脖子齐刷刷地看向他。
当吴忆以为她已经了解到伊布利斯的全部时,场景又变化了。
她一次次地旁观孩子们和魔鬼做交易。
每个孩子的情况不同,但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魔鬼“解决”了他们的困难。
这是魔鬼交易中最可怕的一点,不论你选择哪条路,魔鬼的选择都对你的心理产生巨大的影响。
选择哪一条路都只会留下无尽的后悔。
而伊布利斯在这场无穷无尽的拷问中始终坚持一个答案,“不。”
有些红线不能被越过,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奖励是什么。
这是伊布利斯从小奉行的规则。
伊布利斯没有在拒绝魔鬼这件事上犹豫过哪怕一次。
他是天生的执法者。
“伊布利斯,恭喜你被死神学院破格录取。”
这是伊布利斯的人生,但现在做选择的人是吴忆。通过灵魂代偿,吴忆替代伊布利斯面对着魔鬼的拷问。
“孩子,要和我做个交易吗?”魔鬼再次问。
“好啊。”吴忆答。
“作为交易的代价,我要取走你的灵魂,别怕,我只是给你的灵魂找个新的躯体,你将获得永生。”
在魔鬼伸出触手靠近吴忆时,原本垂头的吴忆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左眼金瞳。
“你是!”魔鬼紧急撤回一只触手,却被吴忆徒手抓住。
触手光滑湿润,入手冰凉,是十分标准的灵魂触感。
所谓魔鬼,其实是一个庞大的灵魂。
只要是抓得住的实物,就好办。
在魔鬼抽出触手前,吴忆一刀砍断了它的触手。
“嗷呜!”疼痛让魔鬼发出惨叫,断口处的伤口带着灼烧的感觉,这是死神族群才具备的能力,可眼前出现的人又是吴忆这个普通人类。
魔鬼的大脑宕机了。
他到底在算计的是谁?
在魔鬼迟疑的短暂窗口里,吴忆和伊布利斯走出了魔鬼的幻境。
吴忆垂死病中惊坐起,吓得守着她的严静望药没拿稳。她带着师姐的手将撒在空中的中药重新接住,一饮而下。
“哎,师妹醒了!”李文明拍手称快,“我真乃神医也。”
严静望冷脸看他,“药还没喝呢!你个庸医!”
吴忆起身就要走,被严静望拦住,“师妹,你身体的情况还没搞清,你要去哪?”
“师姐放心,我身体没问题,我现在必须立刻返回边界线处找个人,他要是死了,我之前的布置就白干了。”
“我带你去,老李,你看家!”
伊布利斯周边的场景变回森林的场景。此处散溢的变异灵魂比伊布利斯五天前来的时候更多。
这份异常被死神系统捕捉,在伊布利斯的头顶聚集了许多的伙伴。
他们没有跨过边境一步,专注地打扫着西方势力范围内的变异灵魂。
可变异不区分势力,边界另一侧无法被触及的变异灵魂成为了源源不断的补给。
御剑而行的严静望看到森林中生长出的黑色结界感
到不妙时,环住她腰的手松开了,赶在她拉住吴忆前,吴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这孩子。”严静望叹气。
吴忆学功夫走的都是偏门,样样学样样松。偏这逃跑的功夫,她无师自通,谁也抓不住她。
严静望只得降下高度,靠近结界。
她环绕三圈,愣是没找到一个可突破的地方。
下降过程中,吴忆抽出心脏的魂针,身体和灵魂剥离。
没了躯体,灵魂轻松跨越结界。
吴忆折枝为剑,开始清扫变异灵魂。
在不周山的上空,吴忆和伊布利斯短暂地重逢,镰刀和树枝分别擦过两人的肩膀击杀了来自对方身后的攻击。
他们的首次作战配合丝毫没有受到分界线的阻挡。
“伊布利斯!”莫提斯在混乱中抓住他,“对面怎么只有一个人啊?”
伊布利斯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说,“对面的主力军没到。”
他见过对面的”死神”,他们穿着的是统一的黑色长袍,为首的人不总出现。每次出现都会带着黑色的高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
“对面这人挺厉害啊!我都看不清他的身影。”莫提斯说。
范有救带人赶到时,处于边界线东侧的变异灵魂大半已被吴忆消灭,他将袖中的勾魂锁一甩,轻松荡平剩余的变异灵魂残渣。
变异灵魂被全部清除后,黑色结界从顶端打开,阳光落下,白天到了,死神们和无常们都该退场了。
吴忆反手将树枝插入泥土地里,她深鞠一躬,送那些不平的灵魂最后一程。
范有救遣散部下,拎着吴忆的躯体找到她时,吴忆并不意外,她甚至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吴忆啊,你这是要抢我的工作啊。”
吴忆接过躯体,钻进去,随手捏了根魂针插进心脏的位置,灵魂乖乖的回归体内,她又伪装成了一个假模假样的活人。
“哪敢啊,大人,我这不是为世界和平出一小份力嘛。”
“你这力可不小,我的下属但凡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不至于这么累。你上次举报的那处窝点我已经找到了,关于那棵能让男人怀孕的树的研制记录我们也找到了。”
“我能看看记录吗?”吴忆问。
“记录保密,”范有救说,“不过和你之前的经历差不多,都是先通过转移灵魂至动物身上,等待灵魂反向影响躯体,这样就能获得杂糅的新造人,不过他们目前还是没能解决杂糅产物不可控的问题,所以他们还在变本加厉的实验。”
吴忆思索时,发现范有救藏在袍子里的手被他刻意背在身后,“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伤。我想提醒你,他们制作怨种的手段提高了,怨种阵已经成了他们保护实验场地的底牌。你如果执着调查此事,迟早都会遭遇它们。”
“怨种?是结合尸骨残渣和灵魂碎片催熟的变异灵魂碎片吗?”吴忆此前遇到的怨种都很脆弱。天气恶劣时,它们甚至会自行消散。
“它们现在使用怨种的方法更系统,特定的怨种排布方式配合禁忌法术威力不小。”
“听起来好像炸弹。”
“有人来找你了,看见你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怕不是会觉得你精神有问题。”范有救看着奔跑而来的严静望说。
“那你还不快滚啊,无常大人。”吴忆扫扫身上的尘土,抹了把脸,原本是想把脸上弄得干净些,结果反倒是糊了一脸泥巴。
吴忆还未来得及享受和师姐重逢的喜悦就被范有救拉住袖子,她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别吓到我师姐。”
范有救看得很清楚,他说,“你师姐病得比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