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白天救人,晚上殓魂 > 10. 香草美人02-本性
    “她的履历太惊人了,简直是坐着火箭在上升。”饶是优秀员工伊布利斯都不禁感叹。

    报纸上对辛克莱尔极尽赞美,称她具备人类的智慧、猫的敏锐,是人类和动物基因的优秀结晶。

    “最初那批接受动物基因改造的人基本都有严重的后遗症,绝大部分在实验完成后不到一年就死了。”吴忆接诊过几位类似症状的病人,基因改变造成的错乱连她都无法修复。

    圣玛利亚大学隐藏了绝大部分失败的实验样品,独独夸大了辛克莱尔这位接受了猫基因改造的兽人,并借此在这个项目上获得了无数轮次的融资。

    极尽宣传成功的那一个,努力掩盖失败的大部分,这和诱导人赌博没有区别。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这样看来,辛克莱尔是一个幸运儿。”伊布利斯说。

    “哪来那么多运气,”选择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可靠的,吴忆相信,这才是辛克莱尔的人生信条,“配合圣玛利亚大学的这场演出应该就是辛克莱尔走向上层社会的敲门砖。”

    让吴忆注意的是,辛克莱尔的出身,是一家孤儿院。

    “你还有着急要收的灵魂吗?”吴忆问。

    “触发调查任务后,系统会将我的其他任务重新分配,以调查异常事件为优先。”这个机制极大地缓解了伊布利斯的订单压力。

    “我们恐怕得去一趟这家孤儿院了,从地图上看,距离我们相当的远。”吴忆说。

    “这家孤儿院所在的街区我去过,我们可以先用符咒到附近,再步行前往。”伊布利斯说。

    谪北街区的建筑很有风情,宽敞的柏油马路两侧的每一栋建筑都有着精雕细琢的外观,外置阳台栏杆上作为装饰的小天使向行人发射爱心弓箭。音乐喷泉的流水潺潺,时光在此处都变得轻柔缓慢。

    “这么繁华的区域竟然有孤儿院吗?”吴忆问。

    “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伊布利斯当初来的时候不是这样。

    “那里是教……,不对……,是警察局?”吴忆看着灰色石墙上雕刻的繁复兽纹以及屋顶上方标志性的十字架陷入沉思。从外观上看,这无疑是座教堂,可大门口牌匾上清楚地写着:这里是警局。

    巡逻归来的雷文看见肃穆地站在警局门口的一男一女见怪不怪,他主动上前打招呼,“两位,来报案吗?”

    吴忆对伊布利斯使了个眼色,随后接话,“也不能算是报案,我们是想找个人。”

    “进来说吧。”

    吴忆和雷文讨论失踪人口时,伊布利斯混进了警局二楼。找到户籍室后,他从手机后盖里抽出一段黑线,线条脱离手机后自动伸长,末端自适应户籍室的主机接口后,插了进去。

    返回一楼大厅的伊布利斯拿起手机就能自如地调阅警局的资料。

    吴忆和雷文聊得很愉快,伊布利斯隐约听到她提到失踪姐妹的事情,他掩藏不住笑意。

    吴忆的嘴,骗人的鬼。

    可怜雷文还拿着本子逐条记录她描述的信息,时不时地还用电脑帮她检索。

    临走前,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伊布利斯从吴忆怀里接下雷文塞给她的特产时,雷文表示要单独和他谈谈。

    站在台阶下的吴忆笑眼弯弯,伊布利斯对上雷文的同款笑容感到害怕。

    他总觉得吴忆把他卖了。

    可雷文开口时,强烈的敌意又让伊布利斯打消了这种念头。

    “老兄,刚刚你上楼干什么了?”雷文问。

    伊布利斯犹豫,他不喜欢撒谎,但如果目的是好的话,撒个小谎应该不算过错。

    他刚要开口,就被雷文打断了话头。

    “你要撒谎了,”雷文指着他的嘴唇说,“亲,不要对我撒谎哦,我能看清谎言。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雷文问。

    伊布利斯表情严肃,“我只能告诉你,我做的是一件好事。”

    雷文一愣,随即大笑,“好吧,我看到了你的真诚,老兄,可以的话,给我写个好评。门口扫码可以写评价,谢谢!”

    伊布利斯将信将疑地离开警局,他不确定雷文所说的“看清谎言”能力的真实性。

    不过被黄油饼干的渣滓呛得咳嗽连连的吴忆倒是坦然很多。

    “你怎么骗过他的?”伊布利斯问。

    “啊?”吴忆疑惑。

    “他说他能看清谎言。”伊布利斯说。

    “那……可能吧。”吴忆歪头思考。

    “他要是能看清谎言,他为什么不教育你,只教育我?难不成因为你谎话连篇,连被教育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伊布利斯问。

    用饮料抚平嗓子的吴忆严肃起来,她说,“真话说一半算谎言吗?”

    “这是诡辩!”伊布利斯说。

    “如果算的话,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谎言中,因为没有人能看清全部的真相。”吴忆抬手就要把饼干包装袋塞进伊布利斯的衣服里,被他闪身躲开。

    “那边就有垃圾桶!”伊布利斯抗议道。

    “抱歉,我眼神不太好,见谅!”吴忆赔笑。

    她哪里是眼神不好,分明就是故意捉弄他,伊布利斯咬牙切齿地想。

    孤儿院早就不在了,现在矗立在那片土地上的是一座青少年俱乐部。

    透过黑色的荆棘栅栏,他们能看到孩子们在精心打理的青草坪上踢球、野餐。

    没有忧虑的快乐是极为纯粹的。

    吴忆将雷文送她的零食逐个拆包时,伊布利斯在检索孤儿院的资料。

    孤儿院毁于一场大火,一场大火让所有的腌臜燃烧殆尽,只留下当年建院十周年时的一张老照片。

    孩子们排成三排,透过前排孩子们腿间的缝隙,他们能看到站在后排的孩子们脚下高低不一用来垫脚的废料。

    伊布利斯先看到了站在第三排中央的辛克莱尔,她笑得十分明媚,将黑白照片染得五彩缤纷,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角落时,伊布利斯愣住了,他一把抓住吴忆的手腕,“吴忆,你快看!这是谁?”

    站在角落里的路漫漫因为镜头畸变,脸被拉宽拉扁,即便如此,她的美貌仍然透过时光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心脏,在压制住这三秒的心动后,吴忆看到照片下方的名字列表,“哝,这里写了,她叫周旋。”

    “路漫漫改过名字?”伊布利斯说,“我们应该去查周旋。”

    鼓起腮帮的吴忆努力嚼着饼干,“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她们是同一个人呢?”

    “你为什么能确定她们不是同一个人?”伊布利斯问。

    “照片上的这位一看就是个死轴的性格,路漫漫可比她柔和多了。”吴忆说。

    “死轴……,是什么轴,轴承吗?”伊布利斯略懂一些工业知识,意识到自己被吴忆带跑偏后,他立刻找回话题,“就算像你说的那样,也可能是路漫漫因为人生经历太过坎坷导致性情大变。”

    说到这里,伊布利斯觉得自己更占理了。

    伊布利斯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连着叹息一起被喷出来的是吴忆还没有嚼碎的饼干渣,这种悲伤刚出现半秒就被邋遢打断的好笑让伊布利斯沉默了。

    吴忆的性情超出了他有限的世界观,他懒得教育她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死神预备班上最差的学生老师不会管。

    管不动了。

    累了。

    毁灭吧。

    “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改的,”吴忆侧身微微仰头看着伊布利斯,她抬起沾满了饼干渣的手,指向伊布利斯,在和他的心脏间隔半个指甲的距离时停下,“那些不会改变的,就是你的本性。”

    所以啊,人必须在选择的最初,就找到一位很好很好的人。

    一位真诚、炽热但又不会灼伤自己的人。

    望着忙得一头雾水,希望找到周旋信息的伊布利斯,吴忆大发慈悲地建议道,“你不如在圣玛利亚大学的学生档案里找找试试。”

    伊布利斯看见学生档案中的周旋信息时陷入了沉默,他看看吴忆,又看看手机。

    她为什么猜的这么准?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靠运气。

    每次、次次,就说明这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又想起吴忆和雷文聊的失踪孤儿院女孩。

    那个女孩到底是路漫漫,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拿不准了。

    周旋,圣玛利亚大学法学生,十三年前本科毕业,因其优秀的成绩获得直博资格。

    她作为学生代表参加了当年毕业季挑战法学院的开庭,被认为是历年来最有希望战胜圣玛利亚大学法务部的人。

    其起诉圣玛利亚大学的理由为:

    原告系被告圣玛利亚大学的在校学生。自原告入学以来,被告长期向在校学生免费供应热水(包括饮用热水和生活热水),该免费供应热水服务已构成学校为学生提供的基本生活保障条件之一,亦是原告选择报考该校及缴纳学费、住宿费时所依据的合理预期。

    然而,自XXXX年XX月

    起,被告在未提前充分告知、未与学生协商、未履行相应法定程序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开始向学生征收热水费。被告强行要求原告及其他学生按照5.55元/吨的标准缴纳热水费用,否则无法正常使用热水。原告被迫按照被告的要求缴纳了上述费用。

    原告认为,被告的上述收费行为缺乏充分的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的收费行为违反了教育收费的相关规定……。

    第二,被告单方面变更服务内容构成违约……。

    第三,被告的收费行为涉嫌违规收费……。

    综上所述,被告单方面征收热水费的行为缺乏法律依据,……,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周旋怎么会选择用这样一件小事去起诉学校?”伊布利斯仔细起诉书时,吴忆的手插在他面前,将大段的文字滑下去。页面停留在周旋的成绩单上。

    伊布利斯仔细了一遍,这次没有辛克莱尔的课程了。

    吴忆的指节在《法律逻辑学》上敲击两下,这门课的详细成绩单打开。

    “这门课有什么问题吗?”这是法学生的基础课程。

    路漫漫和周旋都是法学生,她们修习的基础课程完全重叠。

    “这门课的老师是朱利安教授,她是路漫漫的研究生导师。”

    伊布利斯恍然大悟,朱利安教授为什么在面试现场强势将路漫漫收为自己的学生,是否因为她发现了路漫漫和周旋长得一模一样?

    “死去的学生亡者归来,听上去能写个头版头条,《异界怪谈》又有新素材了。”在吴忆感叹世事无常时,伊布利斯写好了新符文。

    伊布利斯写符文越来越熟练了。他通过反复尝试,逐渐拆解了符文的每一个字节,并推断出它们的含义,甚至自行改造了几款符文。

    在吴忆懵懂地准备就地在长椅上眯一会时,伊布利斯拎着她回到了圣玛利亚大学。

    遗憾的是,符文只带走了人,没有带走特产。

    吴忆愣住,呆呆地站在人工湖旁边。

    伊布利斯以为是他改造的符文出了问题,他捏住吴忆的肩膀来回晃动,“你怎么了?”

    “啊!”吴忆大喊一声,“我要闹了!”

    “啊?”伊布利斯不解。

    “让不让人活了啊!我要休息!我要下班!为什么都到异世界了,我还要加班啊!还想让我再猝死一次吗?这次要是猝死了,我还能穿越到哪里去?宇宙外吗?啊——!”伊布利斯被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牢骚震惊住了,些许的愧意萌生出来,他低着头不说话。

    “调查灵魂变异也有时限吗?”吴忆追问道。

    “倒是不急,……。”在伊布利斯讲出大道理前,吴忆就打断了他,并指责道,“那你催什么催?”

    在吴忆的逼问下,人间大义等理由被伊布利斯抛到九霄云外,他选择了一条对他来说最不重要,但以吴忆的三观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条,“我想快些恢复能力,这样就不必再麻烦你了。”

    “你的破能力有什么用,还不如我的符纸好使,哼!”得意让吴忆占领了制高点,事实上,站在人工湖围栏柱子上的她也在物理层面上霸占了制高点,“说起来,你的符文术还是跟我学的。”

    “是和狐狸学的。”伊布利斯小声反驳。

    “狐狸也是我教的啊!呵!本来我想说我算你师傅,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现在已经不是师傅这个辈分能收住的了,我是你师奶奶!来,叫声奶奶听听!”

    伊布利斯再抬起头时,吴忆知道,她玩脱了。

    伊布利斯最可怕的不是他皱眉的时候,也不是他沉默的时候,更不是他说教的时候,而是他露出一汪浅浅的微笑时。

    所谓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这种限定的情感表达,此刻被伊布利斯具象化了。

    吴忆心想不妙,刚想逃跑,就被掐住脖颈。

    “尊师重道懂不懂啊?”吴忆挣扎着说。

    “我尊重的是每一个具体的人,不是身份。”伊布利斯说。

    正当吴忆准备蹦到围栏的下一根柱子时,一阵狂风裹挟了她的身体,她失去了重心。

    “扑通!”吴忆掉进了水里。

    她刚想借此大做文章埋怨伊布利斯,皮肤上就传来刺骨的疼痛,这种疼痛蔓延得极快,当她理好精神时,伊布利斯已经作势要跳下来救她。

    “别……。”湖水灌进嘴里,分隔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