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扎尔西斯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前,巨龙的眼前飞出一柄镰刀,镰刀的末端在小小的狐狸手中,威慑力全无,甚至有些好笑。
伊布利斯气愤地将镰刀尖向龙的眼眶挪近了几分,扎尔西斯这才停下他爽朗到笑声,“你的小宠物怎么转了性?都不可爱了哦。”
“那个……,”吴忆食指对着食指转了两圈,尴尬地说,“其实他是死神来着。”
“死神?”扎尔西斯更想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弱的死神。”
弱吗?吴忆看看龙又看看死神,好吧,她这种战五渣的蝼蚁不配制定强弱的规则。
“死神怎么会沾染上东方的法术,他们都是教条的机器人,”扎尔西斯低头尝试将视线和狐狸拉平,“好吧,看起来,你遇到了些麻烦,我可以替你看看,不过你至少要能和我平视才行。”
扎尔西斯将头在地上放平后,狐狸仍然要仰视他,当他尝试爬上龙头时,扎尔西斯第一次表现出作为龙的攻击性。
伊布利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那副他不喜欢的皮囊。
在一阵浓烈的紫色烟雾消散后,扎尔西斯和吴忆愣在了原地。
伊布利斯并不适应化形的步骤,这导致狐狸的部分特点被保留。狐狸耳朵在茂密的白金头发里微微颤动,耳朵尖儿处的毛发带一点桃粉色,和他白皙得能看清血管纹路的皮肤配合在一起是完美的艺术品。
这具躯体和伊布利斯原本的死神身体很接近,比起过小的狐狸身躯,他显然更善于操作这具身体,这种得意体现在他屁股后面摇摆的长尾上。
“化形没有衣服吗?”伊布利斯的声音随之改变,比起之前粗粝沙哑的沧桑感,现在的声音轻柔漂浮,只是听他说句话就让人产生置身云间。
吴忆给了扎尔西斯一巴掌。
“你打我干什么?”扎尔西斯半起身喊道。
伊布利斯本能地后退了三步,他的身体因为恶龙的咆哮微微发抖,人类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加敏感。
“上帝!”扎尔西斯老实趴下,“甜心别怕,我给你拿几件衣服。”
扎尔西斯拿衣服前瞪了吴忆一眼。
“谢谢。”伊布利斯局促地说。
“谢什么?”吴忆疑惑。
“谢谢你为我出头。”伊布利斯说。
“噗嗤。”吴忆笑喷了。
伊布利斯疑惑地看着吴忆,他不明白他的感谢有什么好笑的。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但又舍不得打我自己。”吴忆说。
被耍了,伊布利斯想。
“是真的话,蛮不错的。”吴忆对伊布利斯的新皮囊慷慨地给予了全方位肯定。
吴忆将伊布利斯从头到脚,前前后后观察一遍时,恶龙才带着衣服姗姗归来。
这些衣服都被伊布利斯丢在钱堆上,他一件都不喜欢。
倒是吴忆,积极地把他丢掉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仔细展开欣赏。
“这件颜色太老气了。”吴忆将一件暗红色的丝绒长裙扔下钱堆。
“这件蕾丝太俗气了。”吴忆又丢。
“这件荧光绿是要闪瞎我的眼睛吗?”吴忆再丢。
就在扎尔西斯一边搬衣服,吴忆一边丢衣服的情况下,恶龙的衣柜很快被搬空。
一龙一人乐此不疲。
“死神大人,你现在的身体很弱,不穿衣服的话会感冒的,”吴忆拎起一件衣服,“我知道,您是觉得扎尔西斯的品味太差了,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喂!我还在这里呢!”扎尔西斯说。
“但是为了您的身体考虑,您还是穿上吧,我给您挑选了最好看的一件。这件衣服颜色简练,布料结实,既不影响工作,又很美观端庄,还保暖,您穿上试试吧。”
伊布利斯就这样穿上了女仆装,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顺势藏在了厚重的裙摆里。
长及脚踝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围裙,这确实是扎尔西斯的衣柜中罕见的低露肤度衣服,黑白经典配色让常年穿着黑色制服的伊布利斯更容易接受。
扎尔西斯趴下凑到吴忆耳边说,“你选的这件也太严实了吧?”
“你懂什么?死神大人这种刻板的性格就是要是把衣服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好才性感。”吴忆说。
扎尔西斯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不屑。
真是一只蠢龙,她想,那就由伟大的审美学家吴忆来给他分析一下这套着装的经典之处!
“穿的严实,解开的时候才会更有反差感,而且,你可以让他只穿外面的围裙哦。”吴忆眨眼。
扎尔西斯五体投地,“还得是你!”
伊布利斯体会不到吴忆和扎尔西斯的复杂情绪。
恢复到熟悉的身高后,挥舞镰刀变得更加从容,他顺手将镰刀插在后背腰带的位置,向前几步,站在龙的正对面,“现在你可以帮我看看了吗?”
扎尔西斯俯身,“甜心,你要不要坐在我头上?”
伊布利斯一拳锤在恶龙脸上,“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上去?”
“嘿嘿,这是美人特有的待遇。”扎尔西斯用龙角轻轻蹭他的狐狸耳朵。
扎尔西斯盯着伊布利斯看的过程让他十分不快。他真是昏了头,才会相信这只好色老龙的玩笑话。
奥菲利亚老师如果知道自己干了这样的蠢事,肯定会以教出他这样的学生为耻。
“你的灵魂被封印了,”扎尔西斯说,“这应该是某种东方的法术。”
“东方法术和西方法术原理上有什么不同吗?”伊布利斯问。
“嗨!不是技术层面的不同,”扎尔西斯将伊布利斯放下,懒洋洋地趴着说,“只要是法术,本质都是对能量流动的控制,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个法术是东方的,只从技术层面,没有人能分清。”
“那你为什么说我身上的法术是东方流派?”伊布利斯问。
“因为法术不仅是是术,它还包裹着施术者的情感,这种情感,西方流派中很少能够看到。”
“你能看到情感?”伊布利斯问。
“准确来讲,我能看到记忆,给你施术的法师带有强烈的牺牲精神,所以即便这是一种顶级限制术,它也没有伤害到你的灵魂分毫,它只是让你忘记了使用法术的感觉,嗯……,”说到此处,扎尔西斯下定结论,“这其实是一种欺骗术。”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忘了我的法术?”伊布利斯甚至可以把他学过的所有法术知识倒背出来。
“这就是这种骗术的高超之处了,或许是它骗过了你的身体,”扎尔西斯说,“从另一个角度说,这是好事,你没有真的失去自己的能力,你还能使用这把镰刀,也是证据之一。”
伊布利斯反手捏住他的武器——死神之镰,虽以死神之名命名,但不是每个死神都有资格使用这把武器。
死神之镰,可以切开世间所有的实际物体。
这是一把杀伤性极高的武器,只有获得武器认可的人才能使用它。
伊布利斯是现存死神中唯一可以使用它的人。
“别那么沮丧嘛,或许你睡一觉,你的法术就回来了。”恶龙说。
“你真是乐观。”伊布利斯说
。
“他要是不乐观,能意外怀孕还在这里傻乐吗?”吴忆说。
“它是雄龙吗?”伊布利斯问。
“是。”吴忆答。
“它的意外怀孕和之前几个孕夫应该有关系吧?”伊布利斯问。
“他们的经历有一处共同点。”吴忆说。
“什么?”伊布利斯问。
“你还记得我们去取死亡孕夫的灵魂后遇见的那颗树吗?它的周围寸草不生。”吴忆说。
“我就是在树下睡了一觉,就怀孕了!”扎尔西斯听到这里又激动起来。
“话说,医生,你医术高超,就没有办法解开他的封印吗?”扎尔西斯问。
“能解的前提是能看见,我又没有真实之眼,怎么看?”吴忆说,“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我们俩可是才给孕夫收完魂没多久!”
伊布利斯发现,吴忆在龙穴里的性格和在诊所里完全不同。
她身上温柔和善的光辉在充斥着金钱锈味的湿冷巢穴里消失殆尽,但不知为什么,伊布利斯感觉吴忆整个人变得更有生机了。
吴忆有着黑发黑瞳黄皮肤,这是东方领地里非常普遍的长相,但排除共性的地方,伊布利斯仍然觉得黑色和她很搭配,那是属于吴忆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或许是淡漠,或许是薄情。
在她温柔应对病患言语的背后,是她面对昏迷病人的冷漠从容。
伊布利斯再次产生了那个想法:吴忆很适合做一位死神。
“死神大人,”吴忆打断伊布利斯的思绪,“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看起来您的力量比之前恢复了不少,我们还要继续殓魂吗?”
伊布利斯点头,如果他的力量再恢复一些,他就能返回冥界,到时,请冥界专业的医生为他诊病,更为稳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伊布利斯看着长长的死神通知单说。
“我们?”吴忆面露难色。
“当然,医生,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殓魂的,对吧?”来自于狐狸精本能的恶劣情绪在化形后肆无忌惮地钻出来,伊布利斯媚眼如丝,嘴角勾起看向吴忆。
“我可以帮你,死神大人。”扎尔西斯自告奋勇。
吴忆一拳锤在扎尔西斯脸上,“你给我乖乖安胎。”
“好吧。”吴忆承认,她确实被伊布利斯的美貌魅惑了。
“我来规划一下路线,我们从山的南面下山……。”伊布利斯说。
“你先等等,”吴忆说,“把起点改到诊所。”
“最近的一单马上要超时了,返回诊所来不及了。”伊布利斯说。
“我的病人应该也等不及了。”吴忆从兜里掏出一张千纸鹤,纸鹤飞到空中自行展开,对着吴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后,自燃成灰。
“可……。”伊布利斯想,或许他们得分头行动了。
“这很简单,”扎尔西斯说,“我载你们去,说吧去哪?”
“孕夫就好好休息。”吴忆说,“真当我是恶魔吗?连孕夫都要上班?”
“其实我也想再去那颗树附近看看。”扎尔西斯说。
“刚好,最急的魂就在树附近。”伊布利斯说,“我可以顺路收走。”
“在树附近。”吴忆凑过去看通知单,“能看到具体信息吗?”
伊布利斯用难以言说的表情看向扎尔西斯,或许这个情况不应该让他知道。
“死因是难产。”吴忆果断地念出来。
“我应该不会难产吧。”高大的恶龙在两个人类面前变得低眉顺眼。
“谁知道呢。”吴忆两手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