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目的不同。
她想的不是要和裴时节一起走下去,而是想在这外面的世界,多待些日子。
裴时节很想问问她,旅程结束时,愿不愿意带自己,回到她的家。
但他不敢。
他不敢赌,赌沈知现在对他的情感已经超越普通朋友的界限,他害怕碰到她的底线。
再等等吧。
等到她愿意向自己袒露真心的时候。
…….
“裴时节,接下来,去哪?”
沈知眺望前方,她好像还有很多路要走。
“……去千重塔,可以吗?”
沈知:“那是什么地方?”
千重塔,共有六层,每一层,都布满不同程度的陷阱与危机。
而试炼者只有当进入对应层数时,才可知自己面对的考核内容。
传闻,若能通过顶层,将有机会面见上古大能。
只是真实性,尚未可知。
听完裴时节的描述,沈知对于这个颇具挑战性的关卡起了兴趣:“那,就我们两个进去吗?”
他摇摇头,补充道:“不可,千重塔需四人组队前往,待我们到达该处,再在周围寻找队友,定有落单者。”
…….
“!哇,裴时节,你确定这只有六层吗?我都看不见它的尽头啦!”沈知仰着头,努力地向上看着。
裴时节用手扶住她的脖颈,轻轻揉捏着,柔声提醒:“小心伤到脖子。”
两人正讨论着塔层数的真假,眼前,走来一名窈窕女子。
“两位道友,你们也是要来尝试试炼的吗?我瞧着你们人数并未满,不如….和我一起?我叫婳扇,幸会。”
语毕,女子手腕一转,拿着的扇子啪的一声被抖开,随后上移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唯独留下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望着……沈知?
裴时节不满地盯着她,他瞧着这个女人就心烦,又是一个来抢沈知的人是吧。
可没办法,沈知好像又被迷住了。
“婳扇姐姐,你好你好,那我们就一起吧!”
她奔上前,包住婳扇的芊芊玉手。
裴时节来不及阻止,但余光中瞄到了站在阴影处的风于尘,他仍旧哀怨地注视着沈知。
既然如此…..
“风于尘,我们还差一人,你来吗?”
“……..”沈知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与风于尘的视线相交,她愣了愣,没有拒绝。
他们的确还差一人,风于尘也确实能帮助到他们。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
而那边的风于尘,像是被喜悦砸昏了头,同手同脚的来到他们的身边。
稀里糊涂的,队伍组成了。
沈知,裴时节,风于尘,婳扇。
千重塔门前,沈知走在最后,随手丢下一张用过的纸。
望着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眯了眯眼。
有趣。
…….
第一层。
沈知刚踏入,所处位置骤然变成一片昏暗山林。
就如万虚秘境一般。
还未等他们弄清状况,地面陡然颤动,密密麻麻的妖兽围拥而来,咆哮着,示威着。
四人迅速聚拢,后背相抵。
“知知,当心。”
裴时节留下这句话,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润物仍旧是清润模样,却还是被他用成了利器。
溅上去的鲜血,很快便被萧身吸收。
风于尘偏了偏头,欲言又止,终是没开口,恐怕她不愿意听自己的声音。
作为第一层,难度不高,且四人水平皆不低。
山林内,尸横遍野。
但仅仅在一瞬间,就如泡影般消散,看来只是个障眼法。
沈知默默地查看自己的身体,又下意识的扫视另外三人。
除了婳扇,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留下了细小的伤痕。
不仔细看的情况下,根本察觉不出的程度。
“姐姐,好生奇怪,这么多妖兽,你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吗?”
她挽住婳扇的胳膊,亲昵开口。
“大约是你们都冲的太前,我在后方,很难被伤到。”
沈知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却也听到了婳扇下意识的叹气声。
“走吧!下一层!不要浪费时间了。”沈知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慵慵懒懒地朝楼梯走去。
……
“小知知,她有点不对劲。”风于尘趁着其他两人没有看向这边,悄悄拉住沈知的手腕。
“在塔外我就感觉到了,她身上有股我很不喜欢的味道,你知道的,我体质特殊,不会出错的。”
沈知只低头瞧着他拉向自己的手,未发一言。
风于尘随即迅速放开她,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手足无措:“对…对不起小知知,我放肆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
沈知与他对视,眼神里毫无波澜,点了点头,回复道:“我知道。”
……
第二层。
沈知从进入的那一刻就发现了,是幻境。
周身气息流转着,她顺着光亮往前走,给她的幻境,会是什么样的呢。
“…….”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过去。”
眼前,是她最不愿回想的那天。
沈宗燃起大火,哭声,叫喊声,席卷了沈知的理性。
她看见了母亲,看见了父亲,看见了许多她再也看不见的人。
沈知走到印象中的房间,年少的自己,正被家人推进密道,现在的她才注意到,原来当时,他们已经受伤了啊…..
自己当时看见的笑容,是他们忍着疼痛,为了安抚自己,强硬挤出来的吗。
在他们身边,书桌上,摆放着自己乱写的字画和玩具。
尽管是这个时候,他们仍旧没有任何焦躁与愤怒,只是想给她,一个平安的现在,一个安稳的未来。
或许师尊的出现,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
沈知抱着头,蹲了下来,耳朵里不停地响着燥乱的声音,她大吼道:“别给我看这些!别给我看!你们凭什么探测我的过去!都给我滚!”
此刻的她,已然神志恍惚,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不要…..不要…..
或许是听见了她的心愿,亮光闪过,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知儿,快来,看看娘亲给你买的礼物!”
母亲….
沈知楞楞地看着,这是自己更小的时候。
她还记得,那天是自己的生辰,母亲一大早便出门了,原以为她未记住今天是什么日子。
结果,母亲回来时,为自己带回了喜欢很久的衣裙和玩具。
那份玩具,也出现在了灭门那天的书桌上。
…..对不起
沈知眼前模糊,脸庞一片湿润。
她瘪着嘴,已经说不出话。
好真实、好清晰的画面,她已经十多年没感受过了。
甚至已经快忘记母亲的声音了。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能一直看见他们,好像也不错…..
她不禁这样想着,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
不
出去,就不会回到那个遭受过意外的现实。
自己可以在家人的爱中,健康快乐的长大。
正当沈知卸下银霜,准备彻底放弃的时候。
“知儿,不要这样,母亲和父亲,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温和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加油知儿,你可以的,一定可以走出去。”
“向前看,不要执迷于过去。”
……
原本还在硬撑的她,此刻彻底压抑不住决堤的情绪,嚎啕大哭着。
“母亲….母亲!”
她试图抓住,可只是幻影,但母亲的话,却如一块巨石,压在了她的心上。
是啊,如果自己现在放弃了,那师尊和师兄,也会失去她的…..
过去已然无法挽回,更要把握现在,珍惜身边之人。
悲剧,不能重演。
沈知抹去眼泪,眨了眨眼晴,重新紧握银霜,望着还在和小时候的自己和蔼讲话的母亲,一刀斩去。
霎时间,烟消云散。
不仅是面前自己怀念的场景,整个幻境,破了。
沈知站在第二层的中央,周围已经没有母亲,更没有她那让自己伤怀的声音。
裴时节和风于尘,紧皱着眉,看样子还在幻境中。
唯独婳扇,怡然自得的模样,盘坐在他们的中间,嘴角勾起:“恭喜啊妹妹,出来的很早嘛,你的幻境,是什么?”
“……你,已经完成这层的试炼了?”
沈知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等待着她的回答。
“妹妹怎么逃避我的问题呢?也罢,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当然已经完成了,姐姐我啊,没什么伤心的事,更没有特别快乐的事,我的一生都很平淡,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我。”
婳扇同样直视着沈知,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没有一丝起伏。
沈知来不及细想,她的余光已经看见裴时节睁开了双眼。
“裴时节,你怎么样了,难受吗?”
他的面目实在太过憔悴,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还未从幻境中走出。
沈知抚摸着他的尾巴,拍拍他的头。
“不怕不怕,吓不着吓不着。”
他渐渐回神,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把埋进了沈知的怀里。
耳朵不停地抖动着,蹭的沈知痒痒的。
真的很像,幼犬。
沈知莫名生出怜爱,双手抱的更紧,连声哄道:“好了好了,裴时节,我在呢,你已经出来啦。”
在不远处,风于尘不知何时也完成了自己的幻境。
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
看着沈知抱着裴时节,看着裴时节毫无保留的信赖沈知。
无人注意到自己已经清醒。
如果,他没有欺骗沈知,那现在她的怀里,会不会就是自己了呢。
风于尘自嘲的笑笑。
想什么呢,已经不可能了不是吗?
他这个妄想的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
但是….这个女人,想干嘛?
风于尘看着婳扇,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摆动的扇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沈知看?
他的心中冒出不详的预感….
“我知道,别说了。”
相对寂静的环境中,风于尘突然对着身边大声说道。
可他的身边,没有人。
不仅是婳扇,连沈知也一脸惊奇的望了过来:“你…这是还在幻境里吗?”
…….
“没有,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们去下一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