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后,队伍进入了一个小镇歇脚。这里的霞光格外明显,天际的落日好像要把云朵烧穿。
“我闻到了海风的味道,这里靠近大海吗?”星娅掀开车帘,微风正抚过她漂亮的金发。
“是的,这里的人们身上挂着贝壳。”黄矮人肯定了她。
他们找到了一家规模较大的旅店,红矮人熟练地跟店家沟通了住店事宜,并给每个人分配房间。
星娅在店中的长椅上等候时,狼人莱德姿态忧虑地走了过来。
“殿下,我觉得不能继续让那只恶魔和你待在一辆马车上。”
“怎么了吗?”星娅温和地看向他。
莱德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当他专心致志地盯着人时,会让人觉得十分深情。
莱德微微皱眉:“他生病了,和殿下待在一起的话,会传染给您。”
星娅故作讶异地眨了眨蓝眼,不置可否:“可希尔他说自己没病。”
莱德忍不住嗤了一声,没有维持住沉稳的假象:“他只会嘴硬,他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吗?”
抱怨声刚刚落地,他们身后就传来恶魔幽幽的声音:“你们在说我坏话吗?”
星娅向后看去,恶魔把自己用斗篷包裹着,像一道漆黑的影子,不声不响地靠近了他们。
莱德不愿意当着星娅的面和恶魔起冲突,他不悦地看了希尔一眼,转身离开了。
希尔脸色还带着病态,固执地对星娅问道:“他是不是在说我的坏话?”
星娅认真思索后答道:“不算吧。”
毕竟莱德说的都是实话。
希尔“哦”了一声,他不太信,但没再追问,他理直气壮地向星娅伸出了手:“我饿了,我没有钱。”
他在马车里睡了一天,错过了午餐和晚餐。
星娅数了二十个铜板放到他的手心里,温声说:“别担心,我说过会负责希尔一路上的饮食。”
希尔见过星娅面不改色给了矮人一袋金币的样子,因此对二十个铜板有些嫌弃。
他带着生病的鼻音抱怨:“为什么我只有这么一点?”
星娅也并不避讳着他,她如实道:“因为我担心希尔有很多钱的话,会去做坏事。”
希尔不高兴地看了星娅一眼:“什么?”
星娅从容地对他微笑:“难道希尔不会吗?”
希尔别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心虚,他不再追问了,捏着二十个铜板不情不愿地走了。
狼人和恶魔接连离开后,矮人还在安排士兵们的住处,星娅坐在长椅上,看到店里进来了两个年轻的客人。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女青年有海藻般漂亮的粉色卷发,绿眼睛如宝石般剔透莹亮,四处望着时目光新奇又警惕。
男青年跟在她身后,虽然穿着布衣,但举止和肤色十分贵气。
女青年走到账台前,从怀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递给店家,腼腆地低声说:“我没有钱,用这个抵账可以吗?”
星娅注意到她手中的珍珠成色很好,微微泛着粉,还注意到女青年双眼微红,像刚刚痛哭过一场。
店家人很温和,答应了她的请求:“你们要住多久?”
女青年低声细语:“一周,如果不够的话,过几天我可以再拿出几颗珍珠。”
她与店家达成了五颗珍珠居住一周的约定,男青年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没有插话。
星娅看着他们上了楼梯去往二楼,他们身影消失时,希尔正好过来,他对星娅摊出手心。
“我的钱不够。”幽怨的声音从黑斗篷里传出来。
星娅收回目光,再次大方地数出二十个铜板放到他手心里。
黄矮人在一旁看见了,他抬着脸挑刺:“你买金子了吗,怎么一下子把钱用光了?”
恶魔可不是任人数落的性子,他捏着二十个铜板,对矮人凶狠地看了一眼:“我只是买了一条鱼。”
黄矮人重哼一声,抓到了恶魔的把柄:“海边的鱼很便宜,你绝对把钱私吞了,贪婪的恶魔!”
希尔阴沉地走向矮人,尖牙露了出来:“你想要挨揍吗?”
“不好意思尊贵的客人。”眼见两人发生矛盾,店家慌忙站出来劝阻。
她为难地对矮人解释:“您误会了,虽说我们小镇临海,但近两年我们都无法到海面捕鱼,海鲜反而比别处要更贵。”
听到店家的解释,矮人和恶魔都露出诧异,针锋相对的架势也停住了。
星娅坐在长椅上询问:“为什么会无法到海面捕鱼呢?“
店家提起此事,脸上露出忧愁:“我们这片海域被海妖族群统治,他们不许我们到海边捕鱼,会推翻我们的船只,伤害我们的船员。”
星娅感同身受般皱眉:“竟然有这样的事,那你们如何谋生呢?”
海妖在与人类相安无事前被叫做人鱼,后来两族关系恶化,人类以妖物称呼他们,这是星娅对海妖为数不多的印象。
店家轻声叹息:“自从有海妖捣乱,镇子上许多人失去经济来源,他们只能冒险到海边捡一些贝壳,做成工艺品卖到其他地方勉强谋生。”
她摇着头庆幸道:“还好海妖没有双腿,无法上岸,不然我们的生活会更加为难。”
星娅给店家递出了一枚银币:“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些,这是给你的小费。”
店家从未见过这么慷慨的客人,她兴奋地接下,对星娅连声道谢。
希尔看了眼手掌里的铜板,又看向店家手里的银币,眉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他幽怨地望向星娅:“我讨厌你。”
……
希尔还没有完全痊愈,吃过晚餐他钻进了房间里休息。
他仍然不习惯陌生的地方,他将房间里每个角落都走过一遍,直到四处充满他的气息,他才安心地躺到床上。
但睡着没多久,他被青蛙的叫声吵醒了,声音呼喊般一阵一阵的,钻进恶魔敏锐的耳朵里。
希尔被吵醒了,掀开被子烦躁地坐了起来。
简直像回到了他刚到小院的时候,青蛙一刻不停地彰显存在感。
到底在吵些什么?
希尔气势汹汹地从房间里出去,在走廊里循声走动,试图找到青蛙的踪影。
身上繁复的饰品因他烦躁的走姿而叮当响,他走了一
圈后,旁边的房门被打开,星娅穿着睡裙站在门后。
“希尔,你在找什么?”
走廊里漆黑一片,但星娅通过饰品的叮当声认出了他。
希尔脸色阴郁地转头,看向星娅:“青蛙在哪里?我要把她咬死。”
“她在马车的水缸里。”星娅温声回答道,并温馨提醒,“希尔身体刚好,别乱咬东西,对你和对青蛙小姐都好。”
希尔根本没仔细听,他知道答案后,嘀咕了句“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下楼找人。
马车停在旅店门口,希尔循着声音很快找到青蛙,她正站在马车顶上,见到希尔时兴奋地与他打招呼。
“我刚遇到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希尔站在黑夜里阴沉地盯着她:“那最好是一件让我也高兴的事,不然我就咬死你。”
青蛙看出他脸色的不对劲,心虚地挠了挠脑袋:“那不好意思,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它有关我身上的诅咒。”
希尔抬着黑眼睛冷笑:“那你是不要命了吗,居然敢吵我睡觉?”
青蛙意识到恶魔是来兴师问罪的,从善如流地认错:“我道歉,我刚刚太兴奋了。”
希尔发出一声重哼,平复心情后,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和诅咒有关的东西?”
漆黑的旅店外只有他们的声音,青蛙秘密地把他当做同盟分享。
“我刚刚看到了那位本该变成青蛙的王子,他就住在旅店里,咒语原本是要施加在他身上的,我或许可以研究着把咒语转移。”
她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有些奇怪:“传言他遇到了海难,我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他。”
希尔神色恹恹地打哈欠:“也许他就是在这里的海域遇难的呢。”
青蛙又轻哼一声:“我还看到他身边跟了个懵懂的姑娘,看着什么也不懂,他从前就风流成性,所以我才想把他变成青蛙,没想到他逃过一劫,仍然死性不改。”
恶魔对此并不感兴趣,他仍然困倦着,“哦”了一声提醒道:“你愿意研究谁就研究谁,不许再吵我。”
青蛙见他挥挥手准备离开,急忙将他叫住:“等等,我需要你帮我。”
希尔不情不愿地皱眉回头:“做什么?”
青蛙着急地跳到马车边沿:“明天队伍就得启程赶路了,我来不及研究咒语,你帮我向公主拖延时间,至少得在这里待上两天。”
希尔并不听从她的话:“我为什么要帮你?”
青蛙的声音变得幽怨而尖锐:“我帮你做阵法,还帮你提意见,你居然不把我当成你的盟友吗?”
青蛙口中的事情她确实做过,希尔露出一分心虚,挠了挠脸。
青蛙继续阴沉沉地说:“你要是不肯帮我,我就把自己淹死在池塘里,然后变成鬼在你耳朵边鬼叫一辈子。”
希尔听到青蛙的描述,立刻设想到了那个场景的恐怖,他皱起眉:“可是殿下会听我的吗?“
“你装病就好了。”青蛙替他想好了办法,她压低声音,“假装病得无法赶路了,她会为了你留下的。”
希尔对青蛙的办法存疑,更加古怪地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