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矮人立刻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又在恶魔捂耳朵的时候,被红矮人抬手制止了。
“阿黄,对我们的客人友好一点。”
说着,他笑眯眯地看向希尔:“要来杯果汁吗,恶魔先生?”
希尔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两个矮人。红矮人两手不离工作台,看上去精通炼器,且上次在恶魔窟外,他分明看到了黄矮人在指挥士兵,想必黄矮人擅长练兵。
星娅居然从黑暗森林捡回来两个得力助手。
希尔不客气地回应:“要新鲜的暗红色的葡萄汁。”
“没问题。”红矮人欣然应下,并示意黄矮人前去准备,黄矮人不是很情愿,但还是臭着脸离开了。
同伴走后,红矮人对希尔和善地微笑:“同为公主效力,我认为我们应当和谐共处。”
恶魔没意识到他口中的“我们”也包含了自己,他矜傲地靠在椅面上:“身为异种,对一个人类俯首称臣,你们不觉得丢脸吗?”
自从多年前人类对异种大范围驱逐,异种和人类的关系便势同水火。
红矮人神色平静,摸着白胡子道:“为什么会呢?我们本来就是先王后为公主培养的手下呀。”
希尔狐疑地皱起眉:“王后?你们不是在森林里被公主带回来的吗?”
红矮人微笑着解释:“我们被先王后培养在森林里,一直暗中给殿下提供帮助,所谓的救命之恩,不过是殿下为了将我们接出森林的由头罢了。”
所以星娅没有受伤,她骗了所有人,包括消息灵通的女巫。
希尔意识到,所有称赞星娅天真烂漫的人,他们都不曾真正地了解她。
葡萄果汁被黄矮人不情不愿地放在了桌上,希尔收敛神色接了过来。
他直白问道:“你们将我引过来,是想和我说什么?”
“只是想认识一下新朋友。”红矮人的笑面憨厚和善,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那件事……殿下是否已经告知你了?”
希尔立刻抬起眼:“哪件事?”
红矮人摸着胡子:“既然殿下还没有开口,我就先不问了。”
希尔阴沉地发出哼笑:“你要是再打哑迷,我就咬死你。”
他是被束缚了魔力没错,但他可不认为自己的牙齿不够锋利。
听到希尔的威胁,黄矮人又要发出刺耳的尖叫,但被红矮人提前预判阻止。
红矮人仍然挂着笑脸:“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你若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知该从何讲起。”
希尔脑中转着思绪,忽然敏锐地道:“我知道了预言。”
红矮人诧异地露出好奇:“是谁告诉你的?“
希尔坏脾气地拒绝了试探:“你不用管,只需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他皱起眉,还是问出了口:“为什么令星星陨落的公主……是星娅?”
红矮人没料到希尔的问题是这个,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因为殿下出生的那天,正好有一场流星雨划过城堡呀。“
……流星雨?
希尔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怀里的四角星。
星娅公主今年十八岁,所以是十八年前的那场流星雨。就在他稚气地对着流星雨呜咽的时刻,星娅正好降生了吗?
恶魔心里泛起古怪,他形容不出自己内心的情绪,只觉得自己是不太高兴的。
他认为那场流星雨在那个夜晚安慰了自己,没想到在人类眼里,它预示了一场灾难。
红矮人看着希尔陷入沉默,他微笑地提醒道:“殿下会在三日之后离开城堡,你想知道的事情,她应该很快会来告知你。”
希尔闻言,诧异地抬起视线:“离开?她不是获得了国王的承诺了吗?”
红矮人从容地点头:“她向国王索要的承诺是,请国王准许她的离开。”
希尔怔愣住了。
维洛斯猜错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都猜错了。
星娅并非不愿意离开,相反她向国王恳求了让她远离城堡的准许。
她又为什么离开呢?
难道她也害怕自己会使王国陷入灾难吗?
……
矮人没再透露更多了,他说星娅需要恶魔的帮忙,具体的事项星娅会亲自告诉他。
回到木屋里后,希尔开始等待星娅的到来。
第二天,星娅还未踏足院子,但希尔听到了院子外忙碌的动静,那是一种无精打采的吵闹。
希尔在门后细听,发现他们是在收拾公主出行的行囊。
准备行囊的侍女十分忧愁:“殿下真的被送走了,我很担心她在外面受到委屈。”
希尔明白了一件事,原来那天侍女们讨论公主受不受宠,是得知了预言的事,担忧星娅是否会被国王送走。
城堡里的每个人都很爱星娅公主,除了那些害怕预言的人。
趁着公主殿陷入忙碌与低落,希尔想趁机寻找逃跑的破绽,却发现守门的士兵尽忠职守,他没能找到逃跑的机会。
他心情郁闷地靠在门板后。
星娅已经要离开城堡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关着他?
难道,她想连他一起带走吗?
希尔挂着一身叮叮当当的饰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等了一天,星娅在黄昏时才照常出现。
她携带霞光进屋,一眼看到了希尔花瓶一样的装扮,她轻声笑起来:“看来希尔很喜欢我的礼物。”
她没有对他的装扮提出任何意见,也没有责怪他不肯穿自己送来的衣服,只是为希尔接受礼物的行为表达了愉悦。
“你总算来了。”
希尔没有星娅的慢条斯理,他计较地说:“你比昨天晚了一次士兵巡逻的时间。”
星娅神色自若地在屋里坐下:“抱歉,今日有些忙,我刚刚抽出时间。”
希尔也在星娅对面坐下,独自琢磨了一天,他不愿意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快点告诉我,需要我帮忙做什么?等我完成后立刻让我离开。”
星娅从容地抬着蓝眸:“别着急,我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
她轻声笑了笑:“听说昨日你与矮人叔叔相见恨晚,进行了一次愉快的交谈?”
希尔本就不指望那场谈话能瞒得住星娅的耳朵:“收回那些多余的形容词,我们只是说了话而已。”
星娅微微点头,语气里自然的亲昵仿佛对着一个至交好友:“抱歉呢,我早上就想过来了,但实在抽不开身,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我都想亲自把关。”
希尔并非丝毫不懂人类的人情世故,他听着星娅话里的疲倦,安静了一瞬,伸手推了装着水的杯子,朝星娅的方向推过去。
他只用指尖稍微推了一下,动作并不明显,水杯仍然待在属于他的范围。
但星娅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自然地接过他推过来的杯子。
她将杯子举至唇边,即将接触杯口时,忽然抬起了蓝眸:“维洛斯生病了,他身上长满了红疹,这一个月应该都出不了门。”<
/p>希尔皱起眉:“什么?”
他既诧异于星娅会和他说起这些,也诧异于维洛斯忽然的生病。明明昨天和他见面时,维洛斯十分生龙活虎。
星娅的语气仍然是讲故事般的慢条斯理:“因为他试图给我下毒,被我以自己的方式惩罚了。”
听到这句,希尔眉眼间拢起凶意:“你监视我?”
他以为自己和维洛斯的谈话很隐秘,结果星娅知晓得轻而易举。
星娅轻笑,眼眸里带着刻意的无辜:“我不是告诉过希尔吗?花园里到处是我的人。”
希尔知道星娅为什么提起这个话题了,也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喝下那杯水,他带着气恼别过脸,含糊道:“放心吧,我没下毒。”
星娅:“嗯?”
希尔将目光又挪回来,气势汹汹地一字一顿道:“我说,我没有给你下毒。”
“国王那么宠爱你,我在城堡伤害你,怎么会有逃出去的机会?我不傻。”
星娅温和地眨着眼:“我知道,所以我才告诉希尔这些。我知道的,希尔脾气不好,嘴上杀过很多人,但不会随意剥夺他人性命。”
希尔脸色古怪地沉默住了。
他质疑星娅话里的不是什么好意思,但她说得那么温和,让他不好反驳。
他生硬地回了一句:“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对一个恶魔卸下防备可是不理智的。”
说话时,他刻意露出了口中的尖牙,好让自己的话更有威慑力。
星娅轻声笑了,蓝眸的视线比窗外的霞光还要炽热:“所以我想请希尔帮我,在我离开城堡去往辛多城的期间,随行帮助我。”
希尔愣住了,展露的尖牙也无意识地收了起来。
她真的想带他一起离开,一只随时会伸出利爪的恶魔?
他皱起眉:“那需要多久?”
星娅认真地估算:“多则三五年,少则一年吧。”
三五年……要他用那么长的时间跟在一个人类身边做事,这对恶魔来说无疑是痛苦且屈辱的。
他耷拉着眼睛,声音有些闷,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只是把你抓到了恶魔窟,两天。我需要受到那么严重的惩罚吗?“
星娅的笑声带着安抚:“很为难吗?我可以保证一路上你不会受到任何苛待,我也可以给你丰厚的报酬。”
恶魔抬起漆黑的眼睛:“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
星娅目光里有些狡黠:“难道不是希尔自己送上门的吗?并且,传言辛多城潜伏着许多异种,我确实需要一个对异种十分了解的恶魔随从。”
希尔暗自磨了磨牙,仍然试图挣扎:“可是预言里提到了恶魔,你带上我,就不怕预言被触发吗?”
星娅轻声笑道:“这也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希尔怔愣了一下:“……什么?”
她是真的疯了吗,她想要触发使人类陷入灾难的预言?
星娅面色如常:“女巫遍地,海妖上岸,他们都将之视为不祥之兆,可那真的是灾难吗?女巫不该被打压,海妖也本来就有上岸的权利。”
希尔沉默住,他一时既无法反驳也无法认同,只是假装镇定地在桌上撑起下巴。
星娅学着他的样子撑着下巴,潋滟的蓝眸直望入他漆黑的眼睛里。
她像讲起了一个故事:“当时听说‘星星陨落’的时候,人们也都以为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于是他们每天担心忧虑,惶惶不安,最后只等来了一场漂亮的流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