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黑莲花徒弟他总在装乖 > 61. 第六十一章
    幻象便是从此刻开始。

    那日艳阳高照,木棺里的人却浑身冰冷,枯槁的双手安静地搭在身前,再也无法睁眼开口。

    北清越那时还是夏影的模样,手里紧紧攥着那根桃花簪,几乎要刮出血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拄着拐杖,弓着背,在其他人的搀扶下朝她走来,看着似乎是村长一类的人。

    他佝偻着身子,很努力抬起头才能看见北清越掩在散发下的脸:“孩子,你认识她吗?”

    他往木棺那边看了一眼。

    北清越抬起眼,顿了一下才将思绪从震惊中抽离,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簪子摊开给他看:“受人所托来还她簪子。”

    “啊。”村长突然睁大了眼睛,“是一个叫萧晓的孩子让你来的吗?我们常听小叶说起她这个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

    北清越的心头像是被刺了一下,萧晓从没来过南陲,小叶,也就是躺在木棺里的那人,叶钰,定然是向别人提起过千百次。

    可她们却没有机会再见了,甚至连这根簪子也没能送到叶钰手中。

    老爷爷小心地接过那根簪子,命人放到了叶钰的陪葬品里。

    但说是陪葬品,其实也没两样东西,一支笔,一只香囊,加上这根桃花簪,便是全部了。

    北清越随着众人一起送葬,周围悲恸的哭声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呜咽与白纸钱一起随风吹散,心哀静静落在每个人心头。

    待到木棺彻底被黄土掩埋,北清越才想起来不见叶钰的家人。

    她在人群中张望着,很快便找到了站在最前的村长。

    “劳烦留步。”北清越快步走到他身旁,“叶钰没有其他亲人了吗?怎么不见他们?”

    村长闻言长叹一声:“孩子,你不是凡人吧?我不知你是宗门弟子还是凡间的散修,但你们都被明令禁止参与凡人的纠纷,所以我没有说。”

    北清越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叶钰落到如此地步,其他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又或是与赌坊里的那男人狼狈为奸,都是万恶的罪人。

    但不管那些人是如何模样,北清越都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她道:“我心中有数。”

    “你……”村长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但终究还是没有继续瞒下去,“小叶的亲友都离世得早,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儿媳一个孙女。”

    他叹了口气,停顿一下继续道:“她那儿媳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满身的伤,如今躺在床上还未醒,她孙女前两年就被那个杀千刀的卖给了陈府当丫鬟。”

    他说着说着,双目通红:“那个孩子今年也才十岁,还看不见,也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在陈府要如何过下去。”

    北清越强压着怒火,声音都有些发抖:“那个赌坊在哪?”

    “不可啊,不可啊。”村长颤颤巍巍地摆着手,极力想要拦下她,“那人仗着与宗门弟子关系好,才能在此地无法无天数十年,你去了定然讨不着便宜的啊。”

    “宗门人?”北清越嗤笑一声,蒯秋就是这样管着南陲的?

    村长死死揪着她的袖子,生怕她情绪一激动杀到赌坊捉人。

    北清越按下他骨瘦如柴的手,褪去了幻术伪装,原本的容貌身形显现出来,同时断生剑出鞘,黑色剑身上闪着金色流光,在日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彰显着无穷无尽的强大灵力。

    她眼底生寒,却没不管不顾地离开,而是嘱托了村长一句:“劳烦照顾好叶钰的家人,我很快便来接他们。”

    “北、北北……”村长瞪圆了眼睛,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北清越分出一抹灵力搀扶着他,没有解释:“山路崎岖,您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霎时出现在他们眼前,像是能撕裂时空,吞没一切。

    北清越从见到叶钰至今,一直在悔恨为何没能早一点来。

    她从北境到东溟,从东溟到南陲,即便不算找人那十几日,光是赶路都花费了数日,若是能再早几日,再早一夜,再早一刻,事情都绝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无空阵不是简简单单的高阶阵法,它源于北清越对萧晓的失信,诞生于她悲痛愤恨的情绪,也因此世间少有能将无空阵运转自如之人。

    北清越没有犹豫,提剑踏入裂空之中,刹那间便已来到了赌坊门前。

    许是她杀气太重,一落地时周围之人便赶忙躲开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人。

    北清越一步步踏入赌坊,没有一个人敢拦,她偏头一扫,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与叶钰长得实在相像,只是北清越光是看着他的脸就直犯恶心。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北清越来者不善,强装镇定反问:“你谁……啊!”

    北清越没有等他说完,断生剑便已从手中飞出,数道剑影飞速钻入他的五脏六腑,巨大的灵力冲击将他重重掼到了墙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四散奔逃,争抢着退到角落、冲出大门,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那人猛地呕出一口血,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插满自己全身的金色剑光:“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

    北清越伸出五指,无数灵力丝线扎进他的每一寸皮肉,鲜红的血撒了满地,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突然握紧右掌,手腕一转,那个男人顿时血脉喷涌,全身的皮肤都显现出刺目的血色,仿佛下一刻便会破体而出。

    北清越死死盯着他的脸,一步一步踏至他身前,眼底的怒火毫不掩饰:“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弑母伤妻,鬻女嗜赌,鱼肉邻里,横行霸道,其罪当诛。”

    即便是让他血肉寸断,北清越也难解心头之恨,她手上的灵力愈发沉重,死死拽着面前这人的经脉骨血,任由剧痛席卷他的全身,却又留着他一口气,没让他如此简单便死了。

    他满口都是血,听到这些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含着不断涌出的血浆大笑出声:“那又怎样?我有这个资格做这些事,你以为你杀了我,是为民除害?你以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鲜血倒灌回他的喉中,令他不住地咳嗽起来:“很快渡厄宗就会有人来了,你也杀不了我……啊,你看。”

    北清越面如寒铁,冷冷转过头瞥了眼身后来人。

    蒯秋带着几个渡厄宗弟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见此又大笑起来,仿佛见到了自己的神兵利器,“蒯宗主,你快将她……呃!”

    忽然间,那人的头颅被利器割断,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蠢蠢欲动的鲜血瞬间炸开,将半个赌坊都染成了血红。

    北清越拧着眉偏头避开,嫌恶地升起灵力罩隔开了爆散过来的血。

    蒯秋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出言又是疾言厉色:“你闹够了吗?”

    北清越盯着她的眼睛,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反而令其怒极反笑:“你为了这个宗主的位子不惜叛逃,如今看来当的也不怎么样啊,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祸害,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蒯秋身后的弟子闻言怒不可遏:“大胆!”

    “滚开。”北清越丝毫不退,斜睨那些人那些人一眼,大踏步离开了赌坊。

    她一刻也不想再见蒯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仿佛叛离剑墟宗一事与蒯秋毫无干系,叶钰的死也无足轻重,不过是她不远万里前来南陲胡闹一场。

    她提着剑再次踏入无空阵,在众人瞩目之下瞬间消失在此地。

    她回了叶钰家里,先去看了眼未醒的叶家儿媳。

    村长请了个大夫来,一刻也不离地守在床边,见北清越回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要向其行礼。

    北清越握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床上双目紧闭的短发女子,问道:“她怎么样了?”

    村长和大夫皆是长叹一声:“她这伤经年累月的,身子早已经垮了,怕是时日无多。”

    北清越向她眉心注入一丝灵力,但凡人很久难以承接灵力,又是如此虚弱的身体,灵力的疗愈对其根本无用,甚至会更伤她的经脉。

    北清越垂下目光收回手,深呼吸一下调整着混乱的情绪,又问道:“陈府在哪?”

    村长指向一个方向:“在那,往东去,门前有棵大枣树的就是,赵府很大,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多谢。”北清越最后看了眼短发女子,提着剑便再次离开了。

    她刚踏出无空阵,就被陈府门前的家丁拦下了:“你是谁?来干什么的?”

    北清越举起剑墟宗的令牌:“剑墟宗北清越,来找人。”

    那两人一见令牌,双双瞪大了眼睛,扭头对视了一眼:“辛苦北宗师等等,我们要去禀告老爷一声。”

    北清越点点头:“劳驾。”

    没过多久,他们口中的那个老爷便满脸堆笑地来迎她:“北宗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北清越没理他话中脸上的谄媚,直截了当问道:“不知府上可有一名姓叶的孩子,前两年来的,眼睛看不见,也说不了话。”

    “这……”陈老爷贵人事多,哪记得一个丫鬟叫什么?

    他旁边的人附耳上来,与他说了两句,他紧绷的脸顿时喜笑颜开:“北宗师说的是照顾我家小女的那个哑女吧,在的在的,我们好生照顾着呢,北宗师竟与她认得吗?”

    好生照顾当然是胡扯,哪家哪户会对一个丫鬟照顾的,不扒层皮都算好的。

    但北清越没与他就地争论,她急着想看看那孩子如今过得如何:“她在……”

    只是她话刚出口,便听陈府传来一声尖厉叫喊:“他想看不起就看不起?你们不让我带阿初走,那我就不嫁了!”

    北清越一愣,推开挡在门前的陈老爷,往声音来源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