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鹰懒洋洋地转头看去,黑夜中藏着一个黑点般的身影,正躲在远处的树丛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北清越还是将断生剑递给了阿鹰,离开前看了眼还在鏖战的徒弟们,几人手上的红绳法器皆能正常运转。
她朝已经取出妖丹的夏千易使了个眼神,和阿鹰一同朝黑影飞掠而去。
出乎意料的事,黑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感到慌乱或是逃走,而是静静地坐在树枝上等着,甚至悠闲地晃了晃腿。
他也同先前见过的那几个黑衣人一样,全脸都被黑色布条裹满,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看不清样貌,但看身形,似乎是名女子。
黑衣女子双手撑在身旁,掌下压着一根竹笛,见他们靠近,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的声音闷在布条中,却依然清晰:“哇,来得好快啊,我还没休息够呢。”
她与在东溟山洞的那个黑衣人很像,说话都怪腔怪调的,但身上的鬼气却比那人浓重许多。
她像是猜到了北清越在想什么,歪着身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一直胳膊上,另一只手拾起竹笛随意转着:“觉得我与厉年很像吗?啊……就是上次被你拧断脖子的那个人。”
她“咯咯”笑了两声,像是在说什么极有意思的事:“说起来,那人还是我兄长呢,但他太没用了,死得那么快,都来不及介绍自己叫什么吧?”
北清越将灵力凝聚在指尖,对她的话不屑一顾:“你也会来不及介绍自己,与他没什么分别。”
话音刚落,一股强悍的灵力流在黑衣女子身后猛然张开,如嘶吼的海啸般朝她扑杀过来。
她转着竹笛的手指骤然停下,单手支撑翻身落下枝头,勉强躲过灵力流的正面冲击,但还是被边缘灵力伤到了肩头。
强烈的灼烧感从肩膀迅速蔓延至全身,她落地时半边身子脱力,被迫在地上滚了两圈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还不等她低头查看伤势,阿鹰便已提着剑朝她心口刺来,她忍受着剧痛抬起竹笛横挡,一时火光迸溅,两人都被其中的灵力热浪震开。
阿鹰换了只手拿剑,面色不虞地甩了甩手腕:“你这破剑一点都不好用。”
“是你不会用。”北清越再次聚起灵力,将黑衣人整个笼罩其中,弯起五指将灵力罩越收越小,“将灵力渡到剑上。”
阿鹰重重翻了个白眼,不太熟练地将灵力凝聚在掌心,再次持剑刺去。
灵力罩将阿鹰也一并包裹进去,但她并没有感受到黑衣女子所受的那股灼烧感,甚至如鱼得水,握剑的手都更稳了些。
阿鹰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这人真是以后的自己。
“先别杀她。”北清越站在一旁提醒道。
阿鹰刚对她有点好脸色,闻言“嘁”了一声,偏转剑尖刺进了黑衣女子的肩头。
黑衣女子避无可避,霎时被长剑掼到了灵力罩上,背部灼热的痛苦深入骨髓,她难以忍受,捂着肩头呕出一大口血。
阿鹰哼笑一声收回剑,一脚将她踹到在地:“方才那么嚣张,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虚张声势。”
北清越瞥了她一眼:“将她的笛子拿走。”
刚转过身的阿鹰闻言又不耐烦地转了回去,但还没等她伸出手,黑衣女子便先一步吹响了笛子。
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吹响的这声笛音,招来了四面八方数不清的妖兽,将地面都踏得微微震荡,尖啸声和嘶吼声自远处疯狂传来,充斥着每个人的耳朵。
但这些妖兽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石台,说明只是普通的妖或死灵,并不不要靠两人合力杀掉。
北清越抬手召回断生剑,剑柄尚未入手便随着灵力流朝侧面飞去,在他们听到“噗呲”一声后,断生剑自动调转方向,贯穿了赶过来的每一头妖兽,天上地下,血光四溅,无数妖兽在北清越平静的目光中轰然倒下,很快便没了生息。
北清越手指一勾收回断生剑,甩掉上面黏连的妖血后收剑入鞘。
阿鹰此时一把夺过了黑衣女子的竹笛:“嘴都绑起来了还吹。”
那黑衣女子又“呵呵”笑了起来:“你们两个打我一个,有些胜之不武吧?”
北清越惊叹于她的厚脸皮:“方才那些妖兽是鬼叫来的。”
“对啊。”她咬牙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捂住不断渗出鲜血的肩膀,厚颜无耻道,“我可不就是鬼吗?”
北清越懒得与她争辩,抬手起阵,一道金色法阵出现在她身下,数条粗大的链条将她死死捆缚在地。
黑衣女子挣扎两下无果,索性放弃了,好脾气一般与北清越打着商量:“松一点呗,很痛啊。”
北清越充耳不闻,问道:“谁派你来的?”
眼前这人和她所谓的那个兄长,皆是装腔作势之徒,虽然妖力鬼气远高于其他同族,但还远不到能与北清越相提并论的地步,他们如此来送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北清越回忆着东溟一行之后,除了记性差了些外,与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她记性一直都算不上好,也许是这几日刚巧没想起来些事,与东溟无关也未可知。
可黑衣女子却没正面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哎,你们给我松绑,我跟你们其中一个打一打如何?”
两人没有谁理会她,北清越眼中闪过一抹灵力,目光穿过她的眉心,却只看到一团漆黑。
“看我的记忆没有用啊大人。”黑衣女子佯装哀叹,“我可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鬼呢。”
“失忆了还说要介绍自己叫什么。”阿鹰冷哼一声。
黑衣女子长叹一口气:“我打算编个名字的呀,不过妖族没有姓氏,不然我就跟着厉年姓了,如今还要想出两个完全不同的字。”
她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鹰挪到北清越身旁,偷偷朝她低声道:“姓氏是什么?”
北清越垂眸看去,直直撞上她有些困惑的眼睛。
她笑了笑,解释道:“人族用来区分不同血缘家族的符号,是姓名的第一个字。”
阿鹰歪着头想了想,瞥了一眼黑衣女子那边,声音压得更低:“可是沧琼和沧珩怎么也有一样的字,前妖王还叫沧昭,他们这不是有姓氏吗?”
“王族的特权罢了,其他妖族鬼族
都没有姓。”北清越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沧珩改过名,他以前的名字里没有沧字。”
沧珩不是如沧琼一般,生来便是王族直系,而只是一个被妖族遗忘的王族旁支。
而他能坐上妖王之位,不过是因为前妖王沧昭是他的妻子,且他有鬼族的大力支持。
他们没有子嗣,沧珩与沧琼是当时唯二拥有王族血脉的妖,但当时沧琼不过刚出生,无力接管刚刚经历神鬼大战的妖族,于是沧珩接位理所当然。
而妖族内部很多妖认为,沧琼与沧昭才是同胞姐妹,是当今妖族唯一的正统血脉,因此极北一役后,她被迅速推为储君,与沧珩分权。
但沧琼本人对争权一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如今这种局面持续数百年,不过是沧琼因为某些原因要护着北清越,以防沧珩对她下手。
北清越想着自己体内那股极有可能来自闫歆妖鬼气,暗暗觉得沧琼早就知晓了归墟定章一事。
但这个计划五百年前就开始了吗?
“哎。”
阿鹰突然戳戳她,打断了她继续深想下去。
“你有人族的名字吗?叫什么?”阿鹰问道。
北清越莫名沉默一瞬才开口:“北音,北清越。”
阿鹰眨了眨眨眼,她知晓人族还有字这种东西,但这个姓……
阿鹰愣怔一下,惊讶大喊:“你姓北!?”
“呃……”
北清越还没想好如何解释,阿鹰便又瞪着眼睛,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姓北?你跟北熙华姓啊?”
“嗯……”北清越继续沉默。
“你为什么要跟她姓啊?为什么不跟沧琼姓?”
阿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显然对这个名字极其不满意。
她一直认为,都是因为北熙华出现在极北蛊惑了沧琼,才让沧琼一直劝自己离开极北,因此到了宗门后一直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当初取这个名字时,北清越也是一万个不愿意,谁叫就揍谁,吓得谭谦只敢管她叫师妹,其他人也只叫她阿音或是清越。
直到她知晓北熙华一直知道她与沧琼有来往,却默默帮她瞒着宗门其他人时,对她的态度才有了转变。
但如今的阿鹰不过刚离开极北,连沧琼给她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换下,自然不会知晓这些事,对北熙华仍然是心生不喜。
但北清越此时却已与北熙华关系极佳,她看着以前的自己,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们又不是妖族的王族,怎么跟沧琼姓?”
她没有多解释北熙华的事,如今说了,阿鹰也听不进去,但她迟早会明白,北熙华会对她有多好。
阿鹰怒气冲冲地转过了头,不理北清越了。
北清越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推着她往黑衣女子那边走:“左右也改不掉了,凑合用吧。”
阿鹰抱臂僵硬地走着,丝毫不理会她的话。
北清越将黑衣女子提溜起来,转身往回走。
刚走了没几步,就见那边一群人像之前看阿鹰那样,围着圈盯着南过溪,皆是神情严肃。
北清越:“?”
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