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不敢匆忙出招。
七头妖兽双目闪烁着诡谲的红光,死死盯着他们,不断龇牙哈气,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
北清越动了动手指,将灵力凝结在掌心,悄悄握上了断生剑。
忽听一声尖锐的短促笛声,从山野之外遥遥传来,那些妖兽霎时大吼着朝他们扑杀而来。
但北清越比它们更快,断生剑瞬间出鞘,裹挟着浩瀚的金色灵力极速向前飞去,在深深刺入最前方的一头妖兽后,她手腕一转,断生剑调转方向横劈而去,接连砍过七头巨大妖兽,环绕一圈后带着淋漓的鲜血重新落回她的手中。
妖兽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随着身躯轰然倒下戛然而止,体内爆裂开的腐蚀性妖气灼烧着土地,激起的大片尘土蔓延至石台,混着冲天的血腥气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夏千易蹲下身,轻声安抚着自己那个被吓到的幻象,楷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其余人也都照应着自己的幻象,有人捂眼睛有人捂鼻子,皆是一派祥和。
只有南过溪与自己的幻象对视一眼后,双双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北清越挥挥面前的尘土,勉强看清妖兽被砍成两半的尸体。
但明明气息已绝,幻境内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山野依旧阴森可怖,偶尔几片绿叶随着微风吹过眼前,脚下的虫子也依旧在簌簌爬动,甚至爬动的声音越来越大。
忽然间,又是一阵短促的笛声入耳,早已流干了鲜血的妖兽突然动了,死去的身躯缓缓向上挪动,直至悬浮于地,在一阵腥臭的味道爆散开后,被劈开的身体竟然开始重新接合。
血肉皮肤黏连处不断变化出大小不一的肉泡,“咕噜咕噜”的声响听的人头皮发麻直犯恶心,妖兽紧闭的双目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北清越再次提剑,运转灵力敛眉刺去,妖兽在灵力和长剑的攻势下也再一次分裂,但很快却又重新贴合,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
阿鹰此刻慢悠悠走过来,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些妖兽,喃喃道:“死灵啊,真少见。”
北清越也早已发觉,这些妖兽根本不是活着的生灵,也许在她砍下第一剑前就已经死去了,被他人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复活。
然而不管是人族还是妖族,死去后魂魄都会前往鬼族,不再具有生前的种族特质,愿意去往轮回的,会在出生后拥有某一族类的□□,而决定留在鬼族的,只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于世,不再有人和妖的分别。
当然也有在死去后仍然保有原来的身躯和能力的人或妖,就如长水镇的兔妖,只要能得鬼王应允,便可让自己生前修为留存下来,以鬼族身份永生。
但兔妖不仅拥有原来的身躯和妖力,还保留着生前的记忆,甚至有独立的思想,想要逃离鬼族真正复活。
可是这些妖兽却没有。
他们看着与寻常妖族无异,皆是以鸟兽的形态示人,个个拥有强大的妖力,死后会分散出腐蚀性的妖气。
但它们却没有一个化成过人形。
妖族要化形并不难,就连那只兔妖都能做到。
除非是如白虓一般,妖力全被打散,仅剩的那一点还要支撑庞大的原型,没有多余的妖力化形,也没有这个必要。
但这些妖兽明明都拥有极强的妖力,在断生剑砍过来时却没有一个化成人形躲过。
他们的身躯过于巨大,断生剑也没过多调整方向,皆是一击即中,若是他们化出人形,虽说最后也会被追去的剑刺杀而死,但靠本能也会躲一躲。
但他们没有。
修炼到如此妖力,不可能不知应当如何应对此种境况,除非他们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化作人形,或是失了生前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化形,此时的行动全凭本能,或是背后之人操控。
他们不是活着的妖,不是死去后彻底脱离妖族的妖,也不是以鬼族身份永生的妖。
是仍旧披着妖族的外壳,但已经无知无觉死去的鬼,是被操控的傀儡。
但谁能做到如此?
鬼王池离。
北清越几乎没有停顿地想到。
但她若是想要操控鬼族对付他们,随便动动手指便是,何必大费周章留下他们妖族的皮。
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些妖兽死去后,魂魄还未来得及前往鬼族地界,还没有脱下妖族的身躯,就被炼化成了死灵,永远留在幻境之中。
他们是何时死去的?
是千百年来就如此,还是仅仅在他们踏入幻境之后才被人杀害。
依据他们这一路稀奇古怪的事来看,后者几率实在更大,而操控他们之人,应当就是吹笛之人。
此时妖兽已经完全愈合了身躯,再次吼叫着朝他们扑来。
北清越拉过阿鹰,朝其余人道:“所有人带着自己的幻象散开!”
众人顿时两两一起四散开来,分散了各个妖兽的视线。
踏入幻境总共六人一鸟,刚好对应七头妖兽。
果不其然,在他们分隔开后,妖兽们没再朝着一个方向奔去,而是各有目标,一头妖兽追逐着一个本尊和一个幻象。
追着北清越他们而来的,是一只棕羽苍鹰,双翅张开后像是能遮天蔽日,巨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其中,让她看不清其他人的动向。
北清越向前狂奔一段后突然停步转身,拉着阿鹰直面鹰妖。
先前鹰妖被她杀掉后,也如其他妖兽一样复活,故而单凭她一人应当是杀不掉这只妖的。
她扭头看向手无寸铁的阿鹰,将断生剑丢给了她:“拿好。”
阿鹰朝她翻了个白眼,拎着剑随手转了两圈:“我不会用这个。”
“随便用。”北清越话音刚落,便拉着她腾空而起,轻踏空中飞叶直奔鹰妖而去。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两人便跃到了鹰妖背上,引起它的疯狂挣扎。
两人没有受到它旋身摇晃,或是上仰俯冲的影响,依靠灵力稳稳当当站在它的背上,迎着狂风搜寻它的妖丹所在之处。</p
>北清越蹲下身,寸寸划过鹰妖的脊骨,手指在最中间那块骨头上停下,抬头对阿鹰道:“这里。”
阿鹰提着剑在她面前蹲下,高高举起长剑,剑尖对准那块脊骨。
北清越握住了她的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手中和剑中,随后两人一同发力,长剑猛地刺入鹰妖的脊背,道道血柱喷射出来,哗啦啦撒在棕色的鸟羽上。
阿鹰嫌恶地向后仰了仰,避开溅过来的鲜血。
北清越瞥了一眼,按住她的手:“别动。”
长剑此刻尚未完全没入,随着两人再一次向下发力,剑尖刺穿皮肉筋骨,抵住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难以再向下。
此时鹰妖也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不断左右来回晃动,见此无用,又翻转躯体重重向地面砸去,势要将背上的两人全都甩下来。
北清越将阿鹰一把拽过来,拔出剑环着她的腰一跃而起,在鹰妖跌落的前一刻闪身落到了地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鹰妖腹部,再一次将断生剑插入它的身体之中。
阿鹰也迅速伸出手握住了剑柄,两人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从掌心溢出,顺着黑色剑身尽数注入鹰妖体内。
那颗坚硬的妖丹再也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灵力威压,在剑尖处应声而碎,“嘎拉”一声裂成数块,继而化作了齑粉,融入骨血中消失不见。
北清越凝望片刻,见其彻底没了生息,笛声也没再出现,才抽回剑站起身。
而不远处的石台上闪着蓝光小虫,有两只同时消失了,正是她们方才站的那两处位置。
北清越握着剑柄一甩,布满剑身的鲜血随着动作飞溅出去,落在土地草叶之上,掩在夜色之下。
她收剑回鞘,转头看了眼阿鹰。
阿鹰悠然自得,丝毫没有露出任何惶恐不安的神情。
北清越忽然一愣。
她离开极北太久了,已经忘了自己那时是何等修为,又是何种心境,阿鹰说她不会用剑,但其实即便只有她一人,对付这只鹰妖也用不着什么法器,赤手空拳也能不落下风。
只是北清越这么久以来已经习惯了将人护在身后,若不是这幻境中的妖兽古怪,凭她一人无法彻底杀死,她绝不会让其他人有直面妖兽的可能。
阿鹰抱臂瞥了她一眼,朝前方抬抬下巴:“看我做什么?你那几个徒弟要死了。”
北清越一顿,猛地转头看去。
明明安然无恙。
虽然有几人打得艰辛,如夏千易和空青的幻象年纪太小,南过溪的幻象修为太低,其余人都已经差不多将妖兽打倒,准备碾碎妖丹了。
哪有谁要死了?
北清越一言难尽地看向阿鹰,只见她微抬下巴朝前,看似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目光,却得逞般勾唇笑了笑。
北清越暗自叹了口气,没再与她争论,循着先前笛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抬手搭在阿鹰的肩上,目光死死盯着黑夜中的一点,低下头轻声道:“去抓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