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霜撑着脑袋,哈欠一个接一个,坊内丝竹悦耳,门外喧闹,行人往来,却不见坊主,小姐明明说去去就回,可至今未归。
这样想着,就见一抹慌张的碧色闯进大堂,那人自顾自地跑上二楼,霜霜认出那是自家小姐,她不解地追了上去。
卧房里,柳瓷收拾着行装,一件又一件叠好后,她从衣袋拿出那个帕子。
眼下所有谜团都指着南然,她必须回去一趟。
少女眼下洇着淡淡红,那是方才情绪决堤的痕迹,她紧盯着手中的物什,眸光灼灼仿佛能烧掉帕子,瞧出里头的字。
有人推门而入,她把那物什一同衣衫塞进行装里。
霜霜瞧着她这番架势,心下更疑惑,“小姐为何要收拾包袱?”
柳瓷一把拉过霜霜,掰过她的肩使她正对着自己。
「我要出个远门,你与月榆看好乐坊」
霜霜皱巴个小脸,懵滞的眼神瞥向那小小的包袱。
出远门?小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这么少的行装,倒像是要逃跑的。
逃跑?
她倒吸了口气,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小姐你不会是要偷偷回南然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女就用手掌覆上自己的嘴。
柳瓷捂着霜霜的嘴,面上露出几分讪然,她有这么明显吗……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带上霜霜,告诉她实情,那女孩已经挣脱自己的束缚。
霜霜动身拿起那个小包袱,又交到柳瓷手上,她一脸严峻。
“小姐你尽管去吧,回南然去,乐坊有我照着。我虽说不会乐器,可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目濡耳染,我倒也学得怎么领着姑娘,怎么控着姑娘,我定会把乐坊打理好。”
“只是小姐,你可否帮我带一句话给我娘亲,就说我在这里很好,有机会一定回去,让她不要整日顶着烈头进山忙活。”
霜霜有些哽咽,她也想家了。
柳瓷鼻头一酸,抬头抚摸着她的脸,虽说这丫头平时不怎么靠谱,可这煽情起来,她还怪感动的。
「你跟我一起走,让月榆雨翎照看乐坊」
霜霜眼里闪过一些光粒,抬眼望着少女,“可以吗。”
见小姐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喜上眉梢,“我这就去交代月榆!”
不过半刻,二人就整装出现在马车里。
霜霜盯着来往的行人发呆,这些北林国的百姓,面庞瞧着总是陌生又熟悉,乍一看,像是南然国见过的熟人,细瞧却发现不是。不过没事,马上她就要回到南然了,很快能见到她那些小伙伴。
“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回南然吗小姐,被这边抓住了可是通敌的罪名啊!”
霜霜看向另一边凝思的少女,有些忧惧。
少女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等会你就知道了」
霜霜不知道的是,她面前这少女早已因“叛逃”被抓过一次。
马车停在宫殿外,少女独自走了进去,幸好她有个公主的琴师身份,能够自如地进出这被高墙围得密不透风的宫殿。
在魏府门口,她打听到那北林王赐了一支礼乐团随行西征的军队,只要她能进这乐团,就能混在军队的队伍里,到时再找机会溜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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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从这回南然的路她可太熟悉了,她跟霜霜只用反着走一遍那条路,就能顺利到达南然。
皇后正殿里,墨味洇散,柳瓷在提笔写着什么。
片刻,她递给了那许皇后,自己却屈膝跪伏在皇后面前,头微微垂下,浑身透着恳切。
许皇后有些吃惊,“你这是干什么,先起身。”
少女直起身子,却依旧垂着脑袋。
许皇后辨着纸上的文字,“你要随军西行?这是为何?”
少女预料到她会问原因,又在纸上写下了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乐婢自幼研习丝竹,熟谙军中宴乐之曲,心中怀有抱负,可惜只能在坊中屈演,恳请皇后垂怜,让婢子随大军奔赴边关,用礼乐宴劳将士」
许皇后瞧着纸上,眉头紧锁,望着那少女,“并非我不愿,只是此次西征,凶多吉少,很可能落得一个有去无回的局面,你身为一名女子,军中行营苦寒,刀光剑影,实在没必要受这般苦难。”
皇后又把话头推了回来,少女垂头抿着小嘴,此次西征竟如此危险,难怪践行宴时那几人那么严肃,偏偏那人反应淡淡,仿佛不怕死一般。不过和她无关,她只要出了城就往南走,她一点都不想和那人沾边。
见皇后一脸为难样,她知道自己要拿出杀手锏了。
「婢子身为乐人,乐便是本分。若是能够随军效力,便是吃苦,婢子亦心甘情愿。况且,婢子爱慕那徐将军许久,若是能与他同殉西疆,此生也算了憾」
凤座上的女人有些失色,竟是这个原因,世间竟有这样痴恋他的女子,想来那沉闷的少年也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