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七跟了三天,回来复命时,单膝跪在书房里,声音压得很低。
王妃,没有发现异常。江公子这几日行踪很规矩——去县衙处理公务,去酒楼用饭,回府休息。
没有私下见陌生人,没有去过可疑的地方,也没有传递消息的迹象。
楚云舒坐在书案后,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没有异常。
可青莲不会说谎。那个丫头怕江远舟怕到骨子里,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她看见了什么,记住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楚云舒闭上眼,又睁开。
继续盯着。她只说了三个字。
暗七领命退下。
可光靠暗卫盯着不够。楚云舒想了想,决定自己走一趟。
……
这日,她亲自去了县衙。
没有带人,没有打草惊蛇,就说是来送一份北境前线的文书副本——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没人会多想。
到了县衙,江远舟正在后堂批卷宗。看见她来,放下笔,笑着起身:云舒?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前线送了文书副本过来,我顺路送一趟。楚云舒把封好的信函递给他,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案上的卷宗。
江远舟接过,拆开看了一眼,又放下,和她寒暄几句。
楚云舒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看他翻卷宗时手指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夹着纸页,和平时一样。
看他说话时眼神的方向——直视她,没有闪躲。看他倒茶时手腕的弧度——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她随意问了几句北境的军需调度,问了问京城的治安情况,又聊了聊天气。
江远舟对答如流。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每一句话都挑不出毛病。
没有破绽。一个都没有。
楚云舒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没有再留,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江远舟。
江远舟从案后抬起头。
我们算不算朋友?
江远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站在门槛上,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早就是朋友了。
楚云舒点了点头。
她转过半个身子,侧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表情。
嗯。如果你有什么事情,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一起解决。
江远舟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别的话。
楚云舒转身走了。裙角在门槛上一扫,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
江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然后才转身,慢慢走回卧房。
门关上了。
一个月了。
北境那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封捷报都没有。
朝堂上人心惶惶,每日早朝都有人递折子问前线的情况,霍秉昭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也只能说再等等。
再等等。
这三个字,楚云舒每日在书房里对着空荡荡的案几,不知道念了多少遍。
可京城这边,倒是有了动静。
霍璋和方砚之这一个月没闲着。暗线一条一条地抽,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撕。
前几日查到一个老官员——姓周,前朝遗老,早就致仕在家,按理说和现在的局势八竿子打不着。
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这几日蠢蠢欲动,府上门客来往频繁,账面上也有大笔不明银钱进出。
本来以为与前面的人早就断了关系。
霍璋站在书房里,手指点着案上的卷宗,对楚云舒和方砚之说,没想到这几天开始蹦跶了。
方砚之翻着手里的账册,抬眼道:银钱走向和漠北那边对得上。这个周大人,怕是早就和萧逸勾上了,只是一直没动。
楚云舒坐在案后,听着他们说话,手指慢慢敲着桌面。
既如此——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那就先暗中把这个也给割了。
霍璋转头看她。
他不是要动吗?楚云舒抬起眼,那就让他动。动得越厉害,露的破绽越多。
我们不拦他,顺着他的线往下摸,看他后面还连着谁。
霍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伸手,在卷宗上敲了一下,
先不割断,放长线。看看这条线最终通到哪里去。
方砚之合上账册:那我派人今晚去盯他府上。
霍璋点头,我守宫里那头。云舒——
他看向楚云舒。
你那边,青莲还好吗?还有……江远舟那边——
楚云舒的手指停了一下。
还在盯着。她声音很平,没有新动静。
霍璋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霍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那就这么办。三日后收网。
方砚之也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楚云舒一眼。
王妃。
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楚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知道了。
两个人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楚云舒坐在案后,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夜色沉沉的,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一个月了。
霍危,你们那边,到底怎么了?
她攥了攥手指,又松开。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案上的军报——那些已经过时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作数的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