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坐在车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阿阮那句话——叶将军下狱,婉儿禁足。
婉儿平时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细得很。
她父亲出事,她一个人关在家里,该多慌?该多怕?她连武馆都来不了,连唯一的发泄出口都被堵死了——
楚云舒越想越坐不住。
马车刚在王府门口停稳,她就跳下来,直奔书房。
霍危正坐在案前批公文,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头看见是她,眉头立刻松了:阿舒?你怎么——
霍危。楚云舒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
叶将军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危的笔顿住了。
他放下笔,沉默了一瞬。
你刚醒,身子还没好。他声音很平静,这种事——
这种事才更要告诉我!楚云舒打断他,眼眶红了,婉儿是我最好的姐妹。
她父亲出事,她被关在家里出都出不来,你让我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养病?霍危,你到底是把我当什么人?
霍危站了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着眼眶却倔强地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他又犯了老毛病。
他还是习惯性地替她挡掉所有不好的事。
霍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愧疚,也有一种又被她教了一次的服气。
我错了。他没解释,没辩解,直接认了。
然后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
叶将军的事,我已经在查了。
军饷账目有问题,但未必是叶将军贪的——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我这两天就该有结果了。
他把令牌放到她手里。
这是我的王府令。你拿着它,禁军的岗拦不住你。去见大嫂。你想陪她多久都行。
楚云舒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这次算你及格。
霍危看着她,嘴角也扬了起来。
那满分怎么拿?
等我把婉儿的事解决了,回来告诉你。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记得给我留饭。
霍危站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跑出去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才是他的阿舒。
不是那个在梦里哭着说别不要我的阿舒。
是那个会踢馆、会画剑、会瞪着他问你把我当什么人的阿舒。
楚云舒拿着令牌一路快马赶到将军府,门前的侍卫见了令牌,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她径直往叶婉儿的院子走,心口还悬着一口气——
婉儿被禁足,叶将军下狱,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压在她身上,婉儿一个人在家该多煎熬?
可一推开院门,她愣住了。
叶婉儿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着。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气色好得很,哪有半点被禁足的颓丧样?
听见脚步声,叶婉儿抬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云舒!你来了!
楚云舒站在门口,一时没动。
婉儿,你……
叶婉儿放下糕,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站着干嘛?过来坐呀。
楚云舒走过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
这眉眼间哪有半点愁云?分明是闲得发慌在嗑瓜子等她来。
你父亲的事——楚云舒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叶婉儿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
你别慌,不用着急。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这是他们想出来的对策。
对策?
叶婉儿点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你想啊,军饷账目出了问题,那人藏在暗处,不露头,怎么查?只有让我爹真的,我被,外人才会觉得将军府真的倒了——
那个人才会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楚云舒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叶伯父是装的?
嘘——叶婉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小声点。我爹在牢里住着呢,吃得好睡得好,比在家里还清净,连奏折都能偷偷看。
他老人家说,这辈子头一回不用早起点卯,舒服得很。
楚云舒:
她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那大哥呢?
他呀,叶婉儿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暗中去了军营,拿着我爹的亲笔密令去查账。那些账册被人动了手脚,他得一笔一笔对。这事儿不能大张旗鼓,只能暗着来。
楚云舒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口缓缓吐出来,整个人都轻了。
吓死我了……她抚着心口,半真半假地抱怨,
我还以为父皇真的要治将军府的罪。我还想着怎么跟母后求情、怎么帮你打点关系——
叶婉儿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大病初愈,本不想让你伤神的。她伸手握住楚云舒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大家都说先别告诉你,你好不容易醒过来,养好身子要紧。我……我也觉得你说不定能猜到,就没提。
楚云舒看着她,忽然撅起了嘴。
婉儿。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楚云舒瞪她,竟然和他们一起瞒我。
叶婉儿被她这个表情逗乐了,顺势往她肩上一靠,拖长了声音撒娇:
哎呀——我错了嘛~
她晃了晃楚云舒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后一定不瞒你,我保证。再瞒你我就是小狗。
楚云舒被她晃得没脾气,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你本来就是小狗。
楚云舒终于笑出了声。
楚云舒忽然觉得,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真好。
她靠在椅背上,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桂花香。
婉儿。
下次再有这种事——
不瞒你,不瞒你!叶婉儿连忙举手投降,我第一个告诉你,行了吧?
楚云舒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甜。
和外婆煮的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