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太医说她身子还虚,不能累着,不能受风,不能沾冷水。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惦记着一件事——她想去宫里看看父皇母后。
青莲一边帮她梳发,一边轻声道:小姐,你昏迷那几日,皇上和皇后娘娘来过好几次。
每次都坐很久,娘娘还掉了好些眼泪呢。
楚云舒握着梳子的手顿了顿,心里一酸。
好,我知道了。她声音软了下来,等我换身衣裳,就去谢恩。
霍危听说她要去宫里,二话不说把手头所有公文都推了。
我陪你去。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吩咐青莲多拿件披风——阿舒身子还虚,宫道风大。
……
宫里,御花园的暖阁里。
皇上和皇后听说楚云舒醒了,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皇后一见她进来,眼眶就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我的儿……你吓死母后了……
楚云舒鼻子一酸,乖乖地靠在皇后肩头:母后,儿臣没事了。
皇上坐在上首,面上不动声色,可手里的茶盏却放得比平时重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醒了就好。好好养着,别急着操心府里的事。
是,父皇。
一家人说了会儿话,外头通报说叶婉儿、傣雅她们来了。
暖阁的门一推开,叶婉儿第一个冲进来,眼眶红红的,二话不说先抱住了楚云舒。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怕——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又赶紧抹掉,
不行,今天是好日子,我不哭。
傣雅站在后面,眼睛也湿漉漉的,嘴上却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云舒,你再不醒,我就要去庙里给你烧香了,多不吉利啊。
楚云舒被她们逗笑了,心里暖得发涨。
霍璋和方砚之也来了。
方砚之站在门口没往里挤,只是远远地看着楚云舒,见她气色还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她没事了,便退到一旁。
霍璋却站得近。他看着楚云舒,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开口:
弟妹……
楚云舒抬头看他。
霍璋的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愧疚。他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怕水。他声音低了下去,都怪我出那个馊主意,约你去游湖……才让你受伤。我、我——
楚云舒看着他。
这个二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此刻却垂着眼,不敢看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心里一软。
二哥。她轻轻喊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霍璋抬头看她。
你本来就是好心。楚云舒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你给我和阿危创造机会,是希望我们好好的。我怎么会怪你呢?
霍璋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弟妹……他声音哑得厉害,
你比三弟好太多了。那小子要是敢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危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二哥,不用你揍。我自己揍。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叶婉儿破涕为笑,傣雅翻了个白眼,皇后在上首捂着嘴笑,连皇上嘴角都翘了一下。
楚云舒看着眼前这一屋子人——父皇母后、霍危、叶婉儿、傣雅、霍璋、方砚之……
她忽然觉得,外婆在那边一定也能看见。
她会看见,这个被她拼命养大的姑娘,在这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被很多人爱着。
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楚云舒悄悄伸出手,在袖子底下,勾住了霍危的手指。
霍危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阿舒,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今晚回去,我把你外婆的事写下来。你想她了,就看看。
楚云舒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
楚云舒在府里养了大半个月,太医终于松了口,说可以适度活动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逛街,不是回门,是武馆。
她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没带随从,只让青莲陪她去了武馆。
院子里几个熟面孔正在练功,看见她进来,都停下了动作。
楚师姐!
你醒了!
听说你病了好久,好了没?
七嘴八舌的问候声里,楚云舒笑着一一应了。她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没有婉儿。
她皱了皱眉。
婉儿平时这个点,早该到了。她性子急,练功从来不迟到,可今天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唯独少了她。
楚云舒拉住旁边一个叫阿阮的姑娘,低声问:婉儿呢?她今天没来?
阿阮愣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叶师姐……阿阮支支吾吾的,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叶师姐好几天没来了。听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她父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阮没说完,但楚云舒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婉儿的父亲——叶将军。
前阵子朝堂上似乎有风声,说叶将军在边关的军饷账目出了问题,被人参了一本。
楚云舒当时昏迷着,没太留意,可现在想来,霍危那几天眉头一直紧锁,夜里翻看奏折到很晚,她迷迷糊糊问过一句,他只说朝堂上的事,不重要,你只管休息。
她当时没多想。
可现在——
阿阮,婉儿她父亲到底怎么了?楚云舒的声音沉了下来。
阿阮咬了咬嘴唇,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
听说……圣上震怒,革了叶将军的职,还下了大狱。叶师姐她……好像被禁足在家,不准出门。
楚云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叶将军被下狱?婉儿被禁足?
这么大的事,霍危竟然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不是怪他瞒她——她知道他是怕她担心,怕她刚醒就操心这些事。
可婉儿是她最好的姐妹。婉儿在她昏迷的时候掉了多少眼泪,她虽然看不见,可青莲跟她说过。
阿阮,谢谢你告诉我。楚云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楚师姐!你去哪儿?阿阮在后面喊。
去找婉儿。
她大步走出武馆,青莲见她脸色不对,连忙跟上:小姐,怎么了?
回府。楚云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要见霍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