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棂,滤过了纱幔,细细碎碎地落在床榻上。
方砚之是在一阵酸软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横臂,以及身后紧贴着他脊背的滚烫体温。
昨夜那些破碎而旖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声低哑的“都好”,那双带着侵略意味的手,还有那阵让人脚趾蜷缩的战栗……
方砚之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下意识地想动,想逃离这过于亲密的桎梏,可刚一动,身后的人便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手臂瞬间收紧,将他更紧地锁进了怀里。
“醒了?”
霍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热气喷洒在方砚之敏感的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方砚之身子一僵,不敢回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试图去掰霍璋箍在他腰间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恼:“阿磐……放开,我……我要起身。”
霍璋非但没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收拢手臂,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捞,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密。
下巴惬意地搁在方砚之纤瘦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闻什么名贵的香料。
“不放。”
霍璋耍赖似的蹭了蹭,语气里满是餍足后的慵懒和变本加厉的粘人
“砚之,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的……你明明说,我说什么,都好。”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方砚之的耳朵,带着笑意,一字一顿地咬出来的。
方砚之被他说得耳根发烫,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虽然温润,但平日里最重礼数,何曾有过这般荒唐放纵的时刻。
他红着脸,试图用手肘去顶霍璋,却因为浑身酸软,力道轻飘飘的像是在挠痒痒。
“你……你胡说什么……”
方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脖颈都红了一片,“昨晚我醉了……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
霍璋翻了个身,趁着方砚之没力气反抗,直接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里,方砚之那张清俊的脸庞染着薄红,眼尾还带着未散尽的湿润,看起来又纯又欲,让霍璋的心又是一阵躁动。
他低下头,在方砚之微肿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声音沙哑又霸道: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砚之,你这辈子,休想反悔。”
说完,不等方砚之反驳,霍璋又埋首在他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来蹭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再说,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了……跑不掉的。”
方砚之被他蹭得没脾气,那股子羞恼最终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他感受到霍璋那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欢喜,心底那点因荒唐而起的窘迫,竟奇异地慢慢化开了,转而升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霍璋那张写满了
“我很满足,别想跑”的粗犷脸庞,眼睫颤了颤,终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拽了拽霍璋散落在他胸前的发丝,低声道:
“……不知羞。重死了……下去……”
语气虽是斥责,却软得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霍璋嘿嘿一笑,不但没下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得更紧,在那光洁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就不下。这辈子都不下。砚之,你可得习惯,以后每天早上,你都得这么醒过来。”
方砚之:“……”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任由那滚烫的体温将自己包裹。
阳光洒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空气中弥漫着安谧与温情。
这几日京中事务繁杂,霍璋和方砚之回程的日期一推再推。
霍璋这几日心情极好,走路都带着风,可偏偏那帮上了年纪的老臣看他不顺眼。
这日下朝,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又堵住了霍璋,摇头晃脑地开始说教,大意无非是
“二皇子当以国事为重,整日与一介布衣厮混,成何体统”、“方先生体弱。
二皇子当知分寸,莫要纵欲过度,损了阳刚之气”。
若是往日,霍璋顶多翻个白眼,懒得搭理这群老古董。
可今时不同往日,谁敢编排他家方砚之,那就是踩了他的尾巴。
他猛地停下脚步,那张细腻的脸上收起了往日对方砚之才有的憨笑,换上了一副属于沙场修罗的冷冽。
他双手往胸前一抱,往那儿一杵,活像个门神,嗓门洪亮得能震碎瓦片:
“老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厮混’?什么叫‘纵欲过度’?
砚之是我放心尖尖上的人,我疼我心上人,天经地义!
你们这帮老家伙,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倒是管起我炕头上的事了?”
他越说越气,干脆破罐子破摔,指着那几个老臣的鼻子,大声宣示主权:
“我告诉你们,我霍璋这辈子,就栽在他方砚之手里了!
他身子弱,我护着;他爱静,我守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再敢背后嚼舌根,说我心尖之人半句不是,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你们的胡子一根根都拔下来!听见没?!”
那几个老臣被吼得面色青白,胡子直抖,却又不敢真的跟这位杀神翻脸,只能悻悻地甩袖而去,背影写满了“竖子不足与谋”的愤慨。
霍璋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转身往书房走,正好撞见站在廊下看戏的霍危。
霍危一身玄色蟒袍,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手里的茶,见霍璋过来,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戏谑的弧度。
“二哥,”
霍危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戳心,
“以前你总嫌我护着阿舒太过,如今看来,这风水轮流转,你也一副当年我‘重色轻友’的模样了。”
霍璋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瞪眼:
“那能一样吗?三弟你那是……那是闷骚!我这是光明磊落!
再说了,”
他凑近霍危,压低声音,一脸的显摆,
“你懂什么,这找到心上人的滋味……啧,就是不一样!你看我这气色,是不是比前几天更好了?”
霍危看着自家二哥那副“快来夸我”的欠揍表情,眼底难得地闪过一丝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霍璋一番,慢悠悠地开口:“嗯,气色确实不错,就是这宣示主权的方式,粗鄙得很,倒是一点没变。”
“粗鄙怎么了?管用就行!”
霍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嘿一笑,“三弟,你不懂。
你也就比我早开窍那么一点点。等着瞧吧,回了南安城,我得让那帮老家伙都知道,谁才是砚之的爷们儿!”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去,急着去给方砚之报信,顺便讨个奖赏。
霍危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一片温和。
他想起当初自己护着阿舒时,想必在二哥眼里,也是这般“没出息”吧。
不过,这样也好。
那个成天喊着要闯江湖的二哥,如今也有了想要用命去守护的软肋,也有了收心的一天。
他转身,负手向着内院走去。这日子,倒是越来越有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