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璋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方砚之——”在死寂的城中回荡,带着绝望的余音。
就在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这片废墟之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宛如天籁般的脚步声。
“二哥。”
“二弟。”
两道熟悉的声音,一左一右,同时在他身后响起。
霍璋猛地转身,身形晃了一晃,险些栽倒。
夕阳的余晖中,叶婉儿与楚云舒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劲装,衣袂上还带着征尘与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在她们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利刃、眼神坚毅的武馆姑娘,个个气息沉稳,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而最让霍璋窒息的,是叶婉儿与楚云舒缓缓向两侧移开身形后,露出的那个身影。
方砚之。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左臂上还缠着霍璋亲手(虽然笨拙)包好的绷带。
他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但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却盛满了安然与浅淡的笑意。
“二哥放心,人没事。”楚云舒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们刚到不久,正好撞见那群土浦贼人撤兵。他们本想掳走方砚之,被我们半路截下了。”
霍璋呆立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方砚之,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二皇子……”方砚之看着他灰头土脸、盔甲上沾满尘土与血污的模样,心中一暖,轻声道,“你……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霍璋被恐惧封锁的心防。
“方砚之……”
霍璋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音节,下一秒,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拍肩膀,而是猛地张开双臂,将方砚之死死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咳……”方砚之被他勒得闷哼一声,受伤的手臂传来痛楚,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霍璋把头深深埋在方砚之的颈窝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吓死我了……方砚之,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以为……以为……”
他后面的话被哽咽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方砚之感受到颈窝处传来的湿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击中。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覆在霍璋颤抖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温柔地拍着。
“我没事。”他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很好。你们……来得正好。”
叶婉儿在一旁看着,翻了个白眼,用手肘撞了撞楚云舒:
“得,咱们这算是白担心了。这‘木乃伊’和‘破坏王’,还真是一个离不开一个。”
楚云舒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劫后余生,这份情意,比什么都珍贵。”
她转头看向满目疮痍的南安城,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楚云舒冷声道,“面具人既然敢动南安城,就得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这笔账,我们迟早要跟他算回来。”
霍璋终于松开方砚之,眼眶通红,却强撑着一副凶狠的模样,抹了一把脸:“算什么账!我要把那面具人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他看着方砚之安然无恙的脸庞,又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姑娘们,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豪情。
“走!”霍璋牵起方砚之未受伤的那只手,大步向前,
“先回府!今晚我要亲自下厨……不,我亲自守着厨房,谁也不许进去!我要给方砚之炖一只最补的鸡!”
方砚之被他牵着,看着他那张写满“劫后余生”与“我要补偿”的脸,无奈又温柔地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霍璋牵着方砚之的手,一边走一边听叶婉儿快速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弟,你刚走半日,军报就显示不对劲。霍城和三弟刚到边关,还没来得及扎营,就发现土浦大军的主力根本不在正面,而是绕过了防线,直扑南安城。”
叶婉儿语速飞快,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红晕与杀气,
“他们被几支疑兵拖住,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我和云舒一合计,与其在边关打空拳,不如直接抄近路回援南安。”
楚云舒接话道:“幸好我们带了武馆的姑娘们,战力尚可。我们到的时候,那群土浦贼人已经破了城,正在烧杀抢掠。
大部分百姓被我们抢先一步,安置在了上次去过的城隍庙里。只是……”
她顿了顿,眉头紧锁:“受伤的人不少,药材也紧缺。”
方砚之闻言,立刻道:“城西有家善堂,我平日里在那里施药,库房里还有一些存货。”
几人正商议着,忽然,四周的废墟中响起一阵阴恻恻的鼓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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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在十余名土浦精锐的簇拥下,缓缓从街角转出。在他身旁,正是那面容扭曲、眼神怨毒的土浦王。
面具人看着楚云舒,发出一声叹息:“云舒,我不杀你。但你得答应我,立刻修书给霍危和霍城,让他们停止抵抗,向我国求和。我都可以饶你们一命。”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土浦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几人团团围住。弓弩手拉满弓弦,寒光闪闪的箭矢对准了他们的要害。
“看看吧,”面具人得意地指着身后的万千兵马,“城门已闭,南安城就是个铁桶。你们如今就那么几个人,能抗得住我这万千兵马吗?”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霍璋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阴冷:
“霍璋,你倒是回来得快。我本以为南安城只有方砚之一个人,只派出一队人马就能轻轻松松踏平。谁知道半道被你们截胡,还把你也叫了回来。”
面具人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霍璋的鼻尖:“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拿你开刀了。青云的三个皇子,我会一个一个,取你们性命!”
霍璋冷笑一声,非但不惧,反而将方砚之往身后一拉,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就凭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霍璋骂道,“想要杀我们,尽管放马过来!我霍璋若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青云的二皇子!”
叶婉儿和楚云舒也各自拔出兵刃,武馆的姑娘们迅速结阵,将方砚之护在中央。
“想要动方砚之,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楚云舒声音清冷,眼神却坚如磐石。
“冥顽不灵!”面具人大怒,“放箭!除了楚云舒,一个不留!”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