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寂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按理说,祖父和三弟他们看到信号,早该带人进山搜寻了……”叶婉儿靠着树干,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怎么还没到?”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再次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
“又来?!”叶婉儿气得拔出佩刀,咬牙切齿,“这面具人到底是倾巢而出了吗?出动了多少人!”
这一次,情况比之前更加棘手。
只见火把簇拥下,江远舟被两名黑衣人押解着踉跄而来。
他平日里一尘不染的衣袍此刻已被鲜血浸透,肩头、手臂处挂着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随着步伐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江远舟!”楚云舒心头一紧。
江远舟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声音,猛地抬头,厉喝道:“走!别管我!进山去!”
为首的黑衣人一脚踹在江远舟膝窝,逼得他单膝跪地,随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起,冲着林中喊话:
“两位女侠,不出来是吧?好!那我们就一路走,一路抽!直到把这小子抽到没命为止!”
说罢,长鞭破空,狠狠抽在江远舟背上!
“啪!”
一声脆响,衣帛撕裂,鲜血飞溅。
江远舟身体猛地一颤,却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吭一声,只有额角的青筋暴起,昭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住手!”叶婉儿目眦欲裂,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本就是他们连累了江远舟,怎能坐视他为了掩护她们而被活活打死!
楚云舒也红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婉儿,不能用蛮力。用我们平时教姑娘们的那套‘蜂群战术’。”
叶婉儿瞬间领会,眼神变得凌厉:“抢人!”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
叶婉儿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
她并不直取江远舟,而是化作一团飘忽不定的黑影,在刺客群中穿梭游走。
“在那!”
“拦住她!”
刺客们注意力瞬间被叶婉儿吸引,长剑、短刀纷纷朝她招呼过去,阵型大乱。
就在这一瞬,楚云舒动了。
她没有拔刀,而是如同猎豹般俯身突进。趁着一名刺客被叶婉儿吸引、侧身防御的空档,楚云舒抬脚就是一记凌厉的侧踢!
“咔嚓!”
这一脚精准地踢在刺客的膝关节侧面。那刺客惨叫一声,膝盖骨瞬间错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楚云舒毫不停留,借着惯性旋身,又是一脚踹在另一名押解江远舟的刺客手腕上。
“啊!”刺客手腕吃痛,长刀脱手。
“江大哥!低头!”叶婉儿一声娇喝,手中短刃化作流光,精准地削断了捆绑江远舟的绳索。
“走!”三人汇合一处,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朝着山林更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刺客头子气急败坏的怒吼:“追!给我追!把他们都剁碎了喂狼!”
江远舟虽然身受重伤,但意志惊人,硬是咬着牙,凭借一股精气神紧随其后。
三人跌跌撞撞地在荆棘丛中奔跑,鲜血滴落在泥土里,又被落叶掩盖。
山林中,楚云舒、叶婉儿一左一右架着江远舟,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江远舟身上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动作不断崩裂,鲜血染红了三人的衣襟。
他的体温在急速下降,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全靠一口意志力强撑着。
“前面……有亮光……是个山洞……”江远舟的声音如同蚊蚋,话音刚落,身体便如烂泥般软了下去。
两人费尽全力将他拖进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洞。洞内阴暗潮湿,但足以暂时遮蔽风雨。
“江远舟!江远舟你醒醒!”叶婉儿拍着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楚云舒迅速检查他的伤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尤其是后背那一鞭,皮肉外翻,失血过多。若不及时处理,神仙难救。
“婉儿,按住他的伤口,千万别让他乱动!”楚云舒的声音异常冷静。
她迅速撕下自己的内裙下摆,当作临时止血带,在江远舟上肢靠近伤口的地方紧紧扎住,减缓血流速度。
“火……需要火和干净的水。”楚云舒环顾四周,洞内有干燥的枯枝。
“我去生火!”叶婉儿立刻会意,拿着火折子去角落生火。
就在楚云舒用烈酒冲洗伤口,痛得江远舟闷哼一声、短暂清醒时,洞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搜!仔细搜!哪怕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阿舒和靖安王妃!”霍危那带着颤抖与暴怒的声音穿透夜空。
“婉儿!云舒!你们在哪!”霍城的声音更是嘶哑得不成样子。
洞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是祖父和霍危他们!”叶婉儿激动地就要冲出去。
“别动!他在大出血,经不起颠簸!”楚云舒按住她,随即提高音量对外面喊道,“在这里!我们在山洞里!江远舟受伤了,急需救治!”外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洞口的光线一暗,霍危与霍城几乎是滚爬着冲了进来。
看到洞内满身是血的江远舟和楚云舒、叶婉儿,两兄弟的眼眶瞬间红了。
霍危几步冲到楚云舒面前,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浑身都在发抖:“阿舒……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淮安王,此刻声音里满是后怕。
霍城则一把抱住叶婉儿,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手臂上的擦伤,心疼得直抽气:“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这洞里冷,你怎么不多穿点!”
“别废话了!”叶婉儿一脚踹开他,指着地上的江远舟,“赶紧救人!江远舟快不行了!”
霍危立刻松开楚云舒,单膝跪在江远舟身旁,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嗜血而冰冷:“来人!军医!立刻止血包扎!”
随行的军医立刻上前,但在看到伤口的深度和失血量时,却面露难色:
“王爷,这伤口太深,且失血过多,小人……小人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霍危眼神一厉,“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不用留在军营里了!”
“让我来。”楚云舒拨开军医,冷静地站出来,“我知道怎么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楚云舒指挥着士兵烧热了水,并用烈酒再次消毒了自己的双手。
她利用现代急救知识,对江远舟进行了彻底的清创,并用烧红的匕首烫烙血管止血,随后用干净的布条进行了加压包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不像是在救人,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好了。”楚云舒擦去额头的汗水,“暂时稳住了。现在需要立刻送回府中,找最好的金疮药,并且要保证伤口不能感染。”
霍危看着她沾满鲜血却异常镇定的脸庞,眼中满是骄傲与心疼。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紧:“好。我们回家。”
霍城一把将江远舟背起,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回府!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本王的人!”
……
回到府中,江远舟被安置在最好的厢房内。霍危立刻下达了死命令:全城戒严,彻查面具人余党!
而霍城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楚云舒救回来的册子残页,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江远舟,对霍危说:
“三弟,这次,我们欠江远舟一条命。而且,那面具人……怕是已经知道我们武馆的底细了。”
霍危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阴鸷:“知道了又如何?既然他们敢伸爪子,那本王就敢给他们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