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再无半点宁息,那股甜腥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
侍卫们纷纷拔刀格挡,金属撞击声中,火星四溅,却挡不住那无形之风的凌厉切割,惨叫声此起彼伏。
“结阵!护住伤员!”霍城厉声喝道,长剑舞成一片银幕,将袭向众人的风刃尽数磕飞,但手臂衣袖已被割得粉碎,渗出血珠。
方砚之迅速扫视四周,脸色骤变:“风眼在动!它在追着我们走!”
话音未落,一道格外凌厉的风刃悄无声息地绕过霍城的防御,直刺向坐在地上、无力躲避的霍危!
电光石火间,楚云舒没有硬接,也没有轻功。
她猛地抓起手边霍危刚才靠着的那个巨大铁胎弓,用尽全身力气,横着抡圆了砸向那道风刃!
“铛!”
金石交击般的震响炸开,火花四溅。
沉重的铁弓虽然挡偏了风刃的轨迹,巨大的反震力却震得她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跌去。
“阿舒!”霍危目眦欲裂,不顾臂上剧痛,伸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向自己怀中。
风声呼啸,第二波风刃已至,密密麻麻如雨点般射来。
楚云舒跌坐在霍危身前,避无可避。
她一眼瞥见身旁那块被风刃削断的厚重盾牌,脑中灵光一闪,双手猛地将其举起,死死挡在两人面前!
“叮叮当当——!”
密集如骤雨的撞击声响起,盾牌剧烈震颤,震得她双臂发麻,几乎脱手。
她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拼尽全力稳住盾牌,将他和自己完全罩在盾下。
风刃打在厚重的盾面上,只留下深深的划痕,却再也伤不到分毫。
方砚之眸光一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指尖夹着一枚银针,猛地刺入地面!
“定!”
一道无形的气墙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风刃撞上气墙,发出刺耳的铮鸣,终是被短暂阻隔。
“大皇子,找风眼!”方砚之额角青筋微凸。
“在那!”霍城纵身跃起,一剑刺向虚空。
风势骤停。
楚云舒这才瘫软下来,双臂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放下盾牌,转头看向霍危,脸颊上还沾着尘土,却咧嘴一笑:
“怎么样?这块盾牌……比我的身子好用多了吧?”
霍危望着她虎口渗出的血丝,望着她因用力过度而红肿的胳膊,心脏像是被那只盾牌重重砸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灰尘,指尖都在发颤。
“阿舒。”
他唤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风停了。
林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霍城从枝头落下,剑尖还在滴血。
方砚之收回银针,脸色略显苍白,走到那面盾牌前,弯腰拾起。
盾面上,那一道道深可见铁的划痕触目惊心。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些铁屑,转头看向楚云舒,语气里带着罕见的郑重:“楚姑娘,好胆识。
这盾牌足有六十斤,你能单手举这么久,不输男儿。”
楚云舒此时才觉得双臂像是断了似的,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苦笑道:“哪里是胆识,不过是……不想看他再受伤罢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霍危身上。
霍危正盯着她虎口那道裂开的血口,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忽然伸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疼……”她下意识想抽回。
霍危却没松手,只是动作放轻了许多。
他从怀里掏出金疮药,亲自给她撒上,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猩红。
“阿舒,”他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以后若无绝对把握,不许再做这种事。”
楚云舒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反驳,只轻声问:“那你呢?下次受伤的时候,还会一声不吭吗?”
霍危动作一顿。
“我不懂机关,也没有绝世的武功,”楚云舒抽回手,眼神清亮而坚定地看着他,“但我脑子还在。
霍危,惜命这件事,是我先教你的。如今,我当然也得做到。”
霍危望着她,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方砚之在一旁看着,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转身去清点人数。
“此地不宜久留。”霍城走过来,脸色凝重,“第三道机关已破,前面应该就是那片毒林。大家都检查一下装备。”
楚云舒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捡起地上的铁胎弓,试着拉了拉弦,虽然吃力,但勉强能用。
“走吧。”她看向霍危,“我替你拿着弓。”
霍危没拒绝,只是将那柄沉重的铁弓递给她,然后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指尖紧紧包裹。
“好。”
两人相携起身,穿过这片伤痕累累的林地。
真正的战场,还在前方。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即便没有绝世武功,她也有千万种方法,让他死里逃生。
穿过风刃林,空气陡然变得湿热黏稠。
原本清冽的山风在此处竟像被吞噬殆尽,四周死寂,连虫鸣鸟叫皆无,只有一片诡异的、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毒雾,在前方峡谷中缓缓流淌。
“屏息!”方砚之率先取出解毒丹分发,“这雾气蚀骨迷神,莫要吸入肺腑!”
众人依言含住丹药,小心翼翼踏入雾区。
起初并无异样,但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楚云舒忽然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她恍惚间抬起头,看见雾气深处,光影流转,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显现。
不是别人,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日夜思念的外婆。
老人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褂,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正慈爱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萧儿,药熬好了,趁热喝,喝了就不疼了……”
“外婆……”楚云舒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她最亲的外婆,是她在那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