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微风轻晃,方才稍有缓和的气氛,被门外一声清喝瞬间冻住。
“青莲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急促:“江公子,小姐已经睡下,你不能擅闯。”
一时间,空气凝滞。
林萧内心无语望天——怎么好事坏事最后都往她这“破屋”里蹭?
而站在她对面的两个男人——霍危与江远舟,目光已如利刃出鞘。一个眸底藏冰,一个眼底含火,彼此死死锁住对方咽喉般的视线,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林萧扶额,长叹一声,正要开口调停,谁知下一瞬——
“呵。”
江远舟折扇“唰”地展开,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却又凌厉至极的笑,“原来你便是那位要娶云舒的‘贵人’。不管是皇子还是皇上,只要云舒不愿,我便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把她带走。”
“带走?”
霍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周身气压骤降,“江远舟,你以为这是在唱戏?凭你这点本事,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话?”
话音未落,杀意骤起!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暴起,衣袂翻飞间,劲风扫过桌案,茶盏“啪嚓”一声脆响落地,碎瓷四溅。
“我靠!”
林萧瞬间气炸,一把拍在桌上,“打架就打架,别霍霍我的东西!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我来赔!”
“我来赔!”
激战正酣的两人,竟异口同声回了这么一句,随即又是一阵拳脚相交,火花四溅。
林萧额角青筋直跳,黑着脸吼道:“你俩倒是默契得很,干脆你俩凑合过日子算了!”
“住手!”
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一寒:“我是病人,需要静养。你们是嫌我好得太快,是吧?要打去城中擂台打,那儿地方大,随你们怎么施展拳脚。”
她侧首看向青莲,语气不容置疑:“青莲,送客。”
“是,小姐。”
如今的青莲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得了林萧的令,她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手一个,硬生生将那两个男人往外推。待二人踉跄出门,她“砰”地一声关紧房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驱赶两只吵闹的野猫。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透过窗纸,还能看见两道剪影在院中怒目而视。霍危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江远舟则慢悠悠打开折扇,对着离去的背影挑眉一笑,无声做出口型:
“嘁,又不是只有你会瞪眼。”
室内重归安静。
青莲转身,担忧地看向林萧,见她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些,这才稍稍放心,又忍不住低声问:“小姐,奴婢瞧这三皇子这几日日日往这儿跑……莫非,他当真与其他人不同?”
林萧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永远被一个男人的皮囊迷得晕头转向,然后掏心掏肺地接纳,再一头栽进所谓的婚姻殿堂——这种女人,最傻。”
她不是不相信爱情,只是不敢再轻易赌上自己的人生。
小时候,父母恩爱时把她捧在手心,反目时却连她和母亲都可以弃之不顾。离婚后,双方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抚养她。是外婆拖着年迈病弱的身体,在风雨里硬撑着把她拉扯大。
她拼命练跆拳道,一路打到黑带,拿奖金、当助教,日子好不容易有了盼头,却因被人嫉妒报复,连累了外婆也受了伤……
想到这儿,眼眶一热,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其实……真的很想外婆了。不知道那边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小姐……”
青莲心疼得手足无措,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慌忙用帕子替她拭泪,“小姐不哭,是青莲多嘴了。若是小姐不愿嫁人,青莲便一辈子陪着小姐,哪儿也不去。”
林萧吸了吸鼻子,勉强弯起嘴角,握住青莲的手:“不是你的错,好在……还有你在。”
在那个时空里,她有外婆牵挂;而这一世的楚云舒,身边也幸好有青莲这样一个知冷知暖的小丫头。
或许,这也是命运另一种温柔的补偿。
房顶之上,霍危半蹲在檐角,恰好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夜十嘴角抽了抽,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殿下,大白天趴人家屋顶,被人瞧见了,怕是要当成登徒子追着打。”
霍危恍若未闻。
林萧方才哭得那样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他心口发紧。她就这么不愿嫁他?还是……曾在何处受过伤,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忽觉脸侧一凉,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直到触到肌肤才惊觉。他轻轻拭去,心中却掀起惊涛——看见她哭,我竟也会跟着落泪。阿舒,你何时将我的心填得满满当当了?
夜十见一向冷情的三殿下竟会落泪,简直活久见,试探着安慰:“殿下,就算楚小姐没那么中意您,您也不至于……”
霍危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纵,从檐角稳稳跃下,夜十紧随其后。
这日,叶婉儿不知从哪儿打听来林萧的住处,兴冲冲找上门:“云舒,可算见着你了!我都被关了好久,今日天气正好,不如我们去城外竹溪村游湖?”竹溪村——林萧眸光微动,想起江远舟曾提过此地。罢了,反正百无聊赖,散散心也好。
“好。不过……我怕水,只在岸边赏赏景便行。”她温声应下。
“行,那咱们就看风景。”叶婉儿笑眯眯点头。
二人乘马车一路朝竹溪村而去,后方马蹄声疾,有人快马加鞭追赶而来。帘子一掀,林萧与叶婉儿同时探头望去。
“江远舟?”
“云舒,你可真不够意思,咱俩一起发现的地儿,出来玩竟不带我?”江远舟控着马,话里话外透着几分亲昵。
林萧只觉额角一跳,懒得理会。
叶婉儿挑眉打量那人,心里嘀咕:叫得这么亲热,莫非喜欢云舒?人倒是不差,可比起三弟还差些火候。再瞧林萧的神色,显然不甚在意。她心念一转,探出头笑道:“云舒的朋友?那不如一起?”
说罢,她不动声色地对身后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心领神会,调转马头直奔皇宫而去——叶婉儿要看看,那位总是慢半拍的三殿下,能不能从这伶牙俐齿的江公子手里,把人抢回来。
竹溪村路途不远却偏僻,半道需穿过一片密林。车内二人正说笑间,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惊呼。
江远舟神色一凛:“有情况,停车!”
林萧与叶婉儿同时探头,只见远处一人驾马飞驰,马后竟拖拽着一名男子,那人血肉模糊,哭嚎不止。马上之人戴着一张诡异面具,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停留。
林萧浑身一僵——那面具,与矿脉中害死小七的面具人如出一辙!
她猛地跳下马车,一把夺过江远舟马鞍上的长剑,斩断拖拽之人的绳索。那人身后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气息奄奄。她提剑转向马上之人面具人仓促闪避,翻身下马。
“疯女人!你敢多管闲事?”
“哼,我是来让你偿命的。”林萧眼中燃着冷火。
江远舟与叶婉儿还未及劝阻,二人已然交手。
叶婉儿转头问江远舟:“云舒与他有仇?”
江远舟摇头,神色凝重。叶婉儿不再多言,拔剑而上——云舒绝不会无故伤人,既动手,便是血仇。
说着也加入进去,江远舟看现在倒是轮不到自己出手了,叶婉儿不认识他,但他见过叶婉儿几次,镇国大将军叶庭的孙女。父亲是骠骑大将军。母亲也得了封号,准许和他夫君一起上阵杀敌,他们一家可没有弱的。
有了叶婉儿相助,面具人很快落入下风,咬牙怒骂:“你们疯了吗?我只是教训个下人,你们也要管?”
“下人的命不是命?百姓的命不是命?”林萧剑尖微颤,“小七就是死在你手里!”
叶婉儿与江远舟对视一眼,皆看出此事并非寻常纠纷,谁也没有插手阻拦。
林萧手腕一翻,剑背转向,闭眼不愿看接下来的血溅三尺。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从身后环住她,轻柔地接过她掌中的剑。
“我来……你不该沾血。”
霍危的声音落在耳畔。
林萧一怔,任由他将剑接过,目光紧随他的身影。
霍危一剑挑开面具人脸上的黑巾,眉头骤皱:“你不是矿脉里的那个人。这面具,从何而来?”
林萧心头一凛,理智回笼——细看之下,此人身形、眼神皆与当日之人截然不同。
那假面具人此时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认识什么小七!今早有人给我这面具,让我从此处路过,拖着这人跑一趟,事成给我一千两……我也是鬼迷心窍啊!”
林萧与霍危对视一眼,皆明白过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有人知道了她今日会来竹溪村,想借她的手,杀掉一个“替死鬼”,而真正的面具人就能彻底脱身。
霍危眸色幽沉,挥手令人将二人押下严审。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俯身轻轻擦拭林萧指尖溅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