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结束,楚云舒也在想该去哪儿落脚。
这两日,她们主仆二人暂住在客栈。原是霍危要接她入府,可林萧死活不肯,只说家乡习俗,成婚前二人不得相见,否则不吉利。
霍危倒也依着她,只是这几日总往这边跑,林萧每每被扰得没好气:“都不用处理公务的吗?”
次日清晨,林萧尚在睡梦中,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披衣起身,拉开门,还没看清人,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一个怀抱——
霍危双臂箍得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良久才松了口气。
“你干嘛?大清早扰人清梦。”林萧皱眉。
“没事,让我抱一会儿。”他声音低哑,“做噩梦了。”
说着,手臂又收紧几分。
林萧一脸无语——大早上跑来就因为做了个梦?
可任她怎么吐槽,这人依旧不放手,像个赖床的大型犬。
好半晌,霍危才终于松开她,低头一看,愣住——林萧竟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立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边,语气一下子软下来:
“怎么不穿鞋?下次再急,也得先把鞋穿上,地板这么凉,对身体不好。”
说着,他便半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替她穿鞋。
林萧怔怔看着他低垂的侧脸,一时忘了出声,只点了点头。
霍危抬眸瞥她一眼,唇角微勾,带着点调侃:“怎么……这就感动了?”
“不至于。”林萧收回脚,语气仍是一贯的风轻云淡。
霍危眼底落寞一闪而过——她好像对什么都这样,云淡风轻,不留痕迹。
他在她身旁坐下,声音恢复平静:“钦天监已择好吉日,婚期定在下月初。”
林萧心下一顿——这么快?满打满算,只剩二十天。
但她只是点头:“好,你们安排就行。”
霍危微笑颔首,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反倒空了
本来霍危想多留一会,但想到她说的成亲前见面不吉利,还是尊重她的意见,起身准备走。
打开房门他还是转身忍不住说道:其实我今天早上是梦见你离开我了,所以才着急想来看看。
林萧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和她说这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还是选择了沉默,决定要走就当机立断一些。
你会离开吗?霍危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会,林萧答的干脆。
霍危微微一笑,点头说好,我信你。成亲见。
说完轻轻关上房门,视线还停留在那扇已关的房门上。
阿舒,希望你不要骗我,我是真怕……也不想用任何手段在你身上的。
这几日,霍危竟真的未曾露面。
林萧与青莲低商议后,决定就在成亲那日走——夜长梦多,万一临期再生什么变故,只怕真就插翅难飞了。
是以,这两日她表现得格外安分,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只为了让那人稍稍放松警惕。
这日实在闷得发慌,林萧便带着青莲出门透气,谁知刚拐进巷口,便撞上一桩乱子——前方有人仓皇逃窜,身后追喊声四起,那小贼竟从她身旁擦肩掠过。
林萧眉头一蹙,侧身顺势扣住那人的肩胛,足下一绊,干净利落地将人踹翻在地,顺手捞回那只被抢走的钱袋。
小贼吃了亏,恼羞成怒,猛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恶狠狠骂道:“多管闲事!”
刀光一闪,林萧虽反应迅捷,肩头仍被划开一道细口,衣料瞬间洇出血色。两人缠斗数合,那小贼显然有些功夫底子,见占不到便宜,眼珠一转,忽然朝着前方一个约莫四岁的孩童冲去。
下一瞬,孩子已被他一把捞起,朝林萧的方向狠狠掷来!
林萧心头一震,顾不得多想,本能地张开双臂去接。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踉跄后退,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痛意从脊骨一路炸开。更要命的是,她下意识用双手护住孩子的头颅,右手腕一阵钻心的锐痛——八成是伤着了筋骨。
她咬牙抬头,本以为那小贼会趁机逃窜,却见一名姑娘手持长枪,如惊鸿踏雪般掠至眼前,一脚将人死死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姑娘一身轻便骑射服,发间只束一支乌木冠,半扎半放,英气逼人。手中长枪斜指,寒光凛冽,衬得她整个人如出鞘利刃。
林萧强忍疼痛,先将孩童扶起安抚,这才撑着地面起身,缓步走上前。
“你还好吗?”那姑娘收了枪,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头和微微发颤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放心,我这就让人把他押去官府。”
“无事。”林萧声音微哑,却依旧清淡。
“你好,我叫叶婉儿。”叶婉儿爽朗一笑,“你长得真好看。”
林萧略一点头,唇角勾起一丝浅淡弧度:“你好,我叫楚云舒。倒是姑娘云鬓峨峨,眉目疏朗,自带一股英武之气。”
两人正相视一笑,叶婉儿却忽然顿住,眉头微挑:“你刚刚说,你叫楚云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萧颔首。
叶婉儿眼底瞬间浮起一层笑意,心中暗道:果不其然,这不就是三弟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么?难怪能让那块木头开窍。
她面上不动声色,顺势拉住林萧的手:“走,我请你吃饭,算作见面礼。”
谁知指尖刚碰到林萧右腕,林萧便轻轻“嘶”了一声,脸色微白。
叶婉儿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语气焦急:“差点忘了你手受伤了,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林萧本想婉拒,奈何叶婉儿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她另一只手,大步流星往前走,半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留。
医馆里,老大夫诊过伤势,摇头叹息:“姑娘,手腕轻微骨裂,须得好生将养些时日。”
趁大夫去配药的间隙,叶婉儿嘴上却一刻不停,自来熟地凑近:“楚小姐,我唤你云舒可好?哎,你有喜欢的人吗?”
林萧淡淡一笑,觉得这姑娘倒是直率得可爱,轻声道:“没有,不过……倒有个未婚夫。”
“那你们一定很相爱吧!你生得这样好看,你未婚夫想必也不会差。”叶婉儿眨眨眼。
“嗯……他人是不错。”林萧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只是,我对他并无那般心思。”
叶婉儿顿时垮下脸,心里替自家三弟默哀:完了,单相思啊……可惜了云舒这么好看的人儿,若是成不了,不知要便宜哪家混小子。
包扎妥当后,两人就此别过。
林萧回到客栈,刚在床沿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她以为是青莲,刚要开口,一道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却冷冷传来——
“受伤了,为何不让青莲来告诉我?”
林萧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霍危立在门口,衣摆还沾着尘土,眼底压着一层翻涌的墨色。
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霍危已大步走近,在她床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受伤的手腕,指尖轻柔地检查着。
其实大夫方才已经处理过,但她不想拂他的意,便任由他动作。
“阿舒,”他低声开口,嗓音里裹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我不过几日未来,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说,要不要我把你锁起来?那样,你就再也不会受伤了。”
锁起来?
林萧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骂:这人莫不是有什么变态癖好,还当真想给她套上链子脚镣不成?
霍危瞧见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恐,唇角却微微勾起。他俯身,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又无奈:“逗你的。”
林萧松了口气,却并未察觉——他之所以来得如此之快不是因为暗中给她安排了人,他并未安排任何人。
而是叶婉儿回去后添油加醋,把伤情说得严重数倍,霍危一听,连军务都顾不上交代,策马疾驰,直奔客栈而来。
此刻,他指尖轻抚过她手腕上洁白的绷带,眼底深处,却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近乎偏执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