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那头,范阳军府主帐。
安禄山从帅椅上站起来,腰间横刀出了鞘。
“哪来的刺客!”
帐外甲士冲进来。
李丽质还没来得及拔剑,一只手从半空的光幕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握着一把刚磨好的长刀,对着主帐上方挥了一下。
牛皮大帐从中间裂开,风雪灌进帐里。
甲士被刀气掀翻,倒了一地。
安禄山手里的横刀断成两截,整个人退了七八步,摔回帅椅。
那只手没管帐篷里的人,一把抓住李丽质的后衣领,将她拽了过去。
光幕合上。
终南山小院。
李丽质双脚落地,还没站稳,耳边就响起系统提示音。
【警告:天宝十四载节点牵涉大唐国运过深。】
【检测到代行者当前综合能力严重不足。】
【为避免历史线彻底崩溃,天宝节点已强制冻结。】
【需代行者完成前置历练,方可重新开启。】
方希把长刀丢在石桌上,指着李丽质开骂。
“胆子肥了?”
“那地方是你能去的?”
“安禄山手底下十几万常备军,你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落地就掉人家中军大帐,怎么打?”
李丽质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
“师父,我能打。”
方希气笑了。
“你能打几个?”
“就算你一个人能砍翻一百个甲士,然后呢?”
“安史之乱不是街头斗殴。那是军阀割据,是朝堂党争,是几十万大军的绞肉机。”
“你懂怎么调配粮草吗?”
“你懂怎么安抚流民吗?”
“你懂怎么在三镇将领之间玩离间计吗?”
李丽质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这些事,她确实不懂。
她只看到那面倒在雪地里的大唐军旗,脑子里全是那一幕。
“贸然跑过去,你不仅改变不了遗憾,还会变成安禄山手里最好用的人质。”
方希坐回藤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任务暂停。”
“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哪也别去。”
李丽质抬起头。
她没有哭,也没有和方希争。
“师父,那也是大唐。”
“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方希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学。”
李丽质站直了些,声音很稳。
“师父说得对,我没有军政经验。”
“那我就去攒经验。”
“父皇刚设了海贸司,第一批远洋试航船队正在筹备物资。”
“我去接管这批物资的审核。”
“从算账、调度、管人开始学。”
王莽扛着锄头从后院走出来,听到这里,连连点头。
“公主殿下这思路对头。”
“治大国如烹小鲜,你得先知道怎么掌握火候。”
王莽放下锄头,走到石桌旁,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我给你列个训练计划。”
“第一项,财政。你得能看懂户部的假账。”
“第二项,军粮。你得学会怎么把一石米运到前线还不被漂没。”
“第三项,舆论。怎么操纵民意,怎么把白的说成黑的。”
“第四项,用人。怎么把那些滑头官僚治得服服帖帖。”
方希听得皱眉。
“你搁这儿教皇帝呢?”
他抬手打断王莽。
“没那么复杂。”
“就三项。”
“看账,识人,保命。”
方希指了指山下。
“去吧。”
“海贸司的账本要是查不明白,以后这种跨朝代的任务,你想都别想。”
李丽质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跑。
……
长安城,海贸司衙门。
后院库房的空地上,堆着成捆木材和一桶桶桐油。
几十个账房先生坐在长桌后,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李丽质穿着圆领袍,站在一堆松木前,手里拿着厚账册。
王莽揣着手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殿下,这账我都看过了,平得很。”
“进出项对得上,没毛病。”
李丽质没理他。
她走到一根粗壮的龙骨木前,伸手摸了摸木材表面。
接着拔出腰间短匕,朝木头扎了下去。
扑哧。
匕首没入木中。
李丽质拔出匕首,木头里带出酸腐味。
里面已经烂了。
王莽的哈欠停在半截。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这是造船的龙骨?”
“这玩意儿下水,一个浪头打过来船就得散架!”
李丽质翻开账册,指着上面一行字。
“账面上写的是岭南运来的上等铁木。”
“单价是寻常木材的十倍。”
她合上账册,转头看向旁边几个海贸司官员。
“这批木材是谁负责采办的?”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额头上出了汗。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走上前。
“回……回公主殿下。”
“是新任海贸司主事,陈子昂陈大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丽质眉头皱了起来。
陈子昂?
这个名字她听过。
前阵子父皇大力提拔寒门学子,打压世家门阀。
陈子昂就是其中较出挑的一个。
文章写得好,为人也一直说自己清廉,据说在长安租的房子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李世民特意把陈子昂破格提拔到海贸司,就是为了防着那些世家在海贸上动手脚。
“去把他叫来。”
李丽质把账册扔到桌上。
半个时辰后。
陈子昂被两名千牛卫押进后院。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头发梳得整齐。
看到李丽质,陈子昂没有慌,反倒把脖子抬了起来。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
“不知殿下兴师动众拿办下官,所犯何罪?”
李丽质指着那堆烂木头。
“陈大人,这就是你花十倍价钱买来的岭南铁木?”
陈子昂瞥了木头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
“殿下,海路遥远,木材在运输途中受潮发霉,在所难免。”
“下官已经上报户部,准备申请损耗核销。”
“这合乎朝廷规矩。”
李丽质冷笑一声。
“受潮发霉?”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碎木,砸在陈子昂脚边。
“这根本不是铁木,而是最便宜的速生杨木!”
“杨木刷上桐油,外面裹一层铁皮,就敢充当龙骨?”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陈子昂的脸终于变了。
他咬着牙,继续辩解。
“殿下,下官出身寒微,不懂这些木材的门道。”
“定是那些商贾欺瞒下官!”
“下官这就去查办他们!”
李丽质看着陈子昂。
她以前一直以为,大唐的贪腐都是那些世家门阀干的。
只要父皇提拔寒门,换一批清正廉洁的人上来,大唐就会越来越好。
可现在她明白了。
贪婪和出身无关。
换一批人,规矩不变,也没人管住他们的手,结果还是一样。
“王莽。”
李丽质退后一步。
“在呢。”
王莽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
“殿下,怎么处理?”
“师父说了,识人要准,做事要绝。”
李丽质盯着陈子昂。
“把他吊到那根烂木头上。”
“打到他说实话为止。”
陈子昂脸色发白。
“公主!你敢动用私刑!”
“下官是陛下亲点的海贸司主事!你没有大理寺的手令,无权审我!”
王莽一脚踹在陈子昂膝弯。
陈子昂跪倒在地。
“废什么话。”
“我们终南山办事,什么时候讲过大唐的规矩?”
王莽动作很快,几下就把陈子昂吊了起来。
两名千牛卫抽出鞭子,沾了盐水,朝陈子昂抽去。
啪!
啪!
后院里只剩下鞭子抽在皮肉上的声音,还有陈子昂的惨叫。
李丽质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中间,眼睛也没眨。
她想起天宝年间那面倒在雪地里的大唐军旗。
长安城里的蛀虫不清理干净,大唐撑不过百年后的那场劫难。
一炷香后。
陈子昂撑不住了。
浑身是血,嗓子也喊哑了。
“我说……我全说……”
李丽质抬手,让千牛卫停下。
她走到陈子昂面前。
“木材的差价,去哪了?”
陈子昂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没……没进下官的口袋……”
“下官一分钱都没拿……”
李丽质皱眉。
“没拿钱,你为什么帮着造假?”
陈子昂抬起头,满脸是血,嘴角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殿下……”
“你以为这只是一桩贪墨案吗?”
“有人……有人把我的老母和妻儿都绑了……”
“他们逼我用这批烂木头……”
李丽质看着他。
“他们是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陈子昂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
“他们要让大唐的第一支远洋船队……”
“连人带船……”
“全部沉在东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