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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杨广终于知道,谁最想让大隋输

    宇文述的笑声在殿中回荡。

    刀锋抵在他的脖颈上,血珠顺着衣襟滴落,他却没有半点畏惧。

    “陛下真以为,盼着辽东战败的人,只有臣一个?”

    杨广手腕一沉,刀锋又压进半分。

    “你通敌的证据已经摆在这里,还想攀咬谁?”

    “臣说的每一句,都有东西可以作证。”

    宇文述偏过头,看向御阶下那只被打开的木箱。

    “金饼来自高句丽内库,密图记着隋军暗哨、粮车交接和各营换防。”

    “凭臣一人,拿不到这么完整的军情。”

    他抬眼看向杨广。

    “陛下要收回关陇旧族的兵权、粮权和官权,他们自然要给陛下准备一场败仗。”

    “辽东一败,朝廷国库耗空,百万将士折损,陛下还拿什么压服天下门阀?”

    “到那时,您只能重新依靠他们。”

    杨广盯着密图,没有说话。

    宇文述的供词未必可信,可图上的标记却无法解释。

    图中标出的几处隋军暗哨,连许多主将都未必知道;粮车交接的时辰,更属于军中密档。

    有人把这些东西交给了高句丽。

    而这个人,绝不可能只有宇文述一个。

    “陛下。”

    王莽走出人群,声音低沉。

    “眼下查清幕后主使固然重要,东都的国库和民力却撑不了多久。”

    他取出一卷急报,摊在殿中。

    “洛口仓账面存粮不足,辽东军中已有大批伤兵,沿途州县还在催征民夫。”

    “征辽、修河、营建宫室,三处同时推进,国库撑不到明年。”

    王莽抬头看向杨广。

    “陛下必须先保住一件大事,其余两项立刻收缩。”

    “若继续东征,就停运河和宫室;若保运河,就必须罢兵,并停下所有奢华营建。”

    “若三件都不肯放手,各地百姓和军队会先替朝廷付出代价。”

    殿内无人出声。

    杨广的手指扣住御案。

    放弃东征,意味着他承认辽东之战已经无法继续。

    停建宫室,意味着天子的威仪和巡游计划全部落空。

    可运河……

    “运河不能停。”

    杨广终于开口。

    “南粮北运,边军调度,百姓迁徙,都要靠这条水路。运河一断,北方再有战事,东南粮草便无法送达。”

    李丽质走到殿中,向杨广行了一礼。

    “父皇,运河可以保,但营建方式必须改变。”

    杨广看向她。

    李丽质继续说道:

    “只保留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龙舟行宫、沿线离苑和非必要驿站全部停建。”

    “征辽大军改为边境整训,前线保留必要守军,其余将士分批回撤。”

    “停工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置粮站。伤病者送入官仓医治,不能让他们离开工地后再次流落。”

    “省下的钱粮,一部分抚恤将士和民夫,一部分修堤疏河。”

    “这样留下的运河,才能真正用于运粮和救民。”

    她的话落下,殿中数名大臣低头应和。

    杨广沉默不语。

    这份方案保住了运河,却也把他多年营造的宏大声势尽数削去。

    就在此时,方希走到那只木箱旁。

    他捡起一枚金饼,放在宇文述面前。

    “你们用高句丽的钱,买隋军的命。”

    宇文述脸色一沉。

    方希转身看向杨广。

    “运河值得修。”

    “可拿民夫的命填工期,拿将士的血撑虚名,最后只会把一条活路修成死路。”

    杨广攥紧拳头。

    “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知道。”

    方希语气平静。

    “所以我才让你看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看向王莽。

    “把民夫死亡名册搬来。”

    王莽没有迟疑,立即命人前往户部和各道行台调取档册。

    半个时辰后,数只木箱被抬进观风殿。

    箱盖打开,里面尽是簿册。

    王莽抽出最上面的一卷。

    “荥阳郡,去年春征民夫一万二千人,年底返还三千一百具骨灰。”

    杨广脸色微变。

    王莽翻开第二页。

    “信都郡,征民夫八千,逃亡一千,途中病死两千七百。”

    第三卷来自江都。

    “为赶建行宫,半年内役夫死伤近五千。县令在名册末尾批注:十室九空。”

    殿中的烛火轻轻晃动。

    杨广伸手拿过一卷名册。

    纸上写满了姓名。

    张三,荥阳人,力竭。

    刘顺,信都人,坠河。

    王二,江都人,疫病。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冷冰冰的死因。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名十七岁民夫的名字。

    籍贯,江都。

    备注一栏只有六个字:

    “家中父母,待其归。”

    杨广的手指停在纸上。

    很久,他才松开手。

    名册落地,摊开的纸页覆盖了半边殿砖。

    “朕把千秋功业压在了这一代人的肩上。”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朕错了。”

    殿中无人敢动。

    杨广抬起头,连续下达旨意。

    “东征暂止。”

    “辽东前线留十万精锐,沿线关隘留五万守军,其余兵马分三路回撤。”

    “近百万将士暂驻东都与河南诸营,兵部立即核验军籍、军功和伤病情况,分批遣返。”

    “所有离宫、别苑和非必要营建即刻封停。”

    “民夫由州县登记接收,沿途设粮站。伤病者入官仓医治,工匠编入水利营,按技艺安置。”

    “皇室巡游、仪仗和宫中非必要开支,一律削减。”

    “运河只保主干漕运、堤坝和险要河段,严禁借修河之名继续扩建行宫。”

    一道道诏令迅速送出东都。

    杨广做出了断臂求生的选择。

    可诏令传出第三日,东都西门外突然传来急报。

    驿骑被禁军拦下时,已经浑身是血。

    他腰牌染红,背后还插着一支河东制式短箭。

    “河东……”

    他刚说出两个字,便栽倒在地。

    禁军验过驿印,将人抬进观风殿。

    片刻后,驿骑醒来,声音嘶哑。

    “河东守军反了。”

    “蒲坂至潼关的粮道,全被截断!”

    杨广猛然起身。

    还未等他追问,殿外又传来甲胄碰撞声。

    一名被押解的男子被禁军带入殿中。

    他来自河东,怀中藏着一封军令,封泥上盖着叛军中军印;腰间悬着的铜钥,则属于河东一座军仓。

    校尉跪地禀报:

    “此人自称叛军使者,已在东都西门外被截获。”

    使者抬起头,直视杨广。

    “叛军主帅命我带来两句话。”

    杨广冷声道:

    “说。”

    使者展开军令。

    “第一,陛下收回停战诏书,三日内重新起兵东征,并亲自前往辽东。”

    “第二,河东诸仓继续封闭,蒲坂、潼关一线不得放出一粒军粮。”

    “若陛下不答应,河东与关中粮仓便不会开启。”

    兵部尚书连忙翻开粮册,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东都及河南诸营尚有九十七万将士,现存军粮只够十三日。”

    “河东粮道一断,朝廷无法再向东都运粮。”

    使者收起军令,露出一丝冷笑。

    “请陛下尽快决断。”

    “是重新东征,还是看着东都诸营断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