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书尚未落印。
方希三人,已经站在了隋炀帝面前。
终南山的晨雾还挂在竹梢,白光便吞没了整座小院。
李丽质脚下失衡,第一时间攥住方希的衣袖。
王莽闭紧双眼,嘴里低声念着听不清的话。
眩晕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重新踏实,耳边便传来沉重的钟磬声。
殿内香气浓得发闷。
金柱高立,御阶森严。
两侧文武分列,绯袍紫袍铺满大殿,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御阶尽头,一名帝王立于长案前。
十二旒冕冠垂下玉珠。
玄色龙袍压着满殿威仪。
他右手握着玉玺,正要盖向案上的诏书。
诏书最上方,赫然写着三个字。
征辽诏。
【叮!】
【时空锚点投放完成。】
【当前时间:隋大业七年,东都洛阳,观风殿。】
【主线任务:止战之殇。】
【任务目标:阻止隋帝杨广发动三次征伐高句丽的国战,避免国力枯竭,天下离散。】
【任务奖励:归乡值+20。】
【任务失败:宿主将滞留隋末乱世,以流民身份承受饥荒、兵灾与流离。每次死亡后自动重置,感官同步率100%,循环至百年期满。】
方希眼角微跳。
这系统每次威胁人,都挑最恶心的说法。
“何人擅闯观风殿!”
禁军统领厉喝出声。
数十名甲士同时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将三人围在中央。
杨广停住了落印的动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方希、王莽,最后落在李丽质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
只有被人打断大事后的冷意。
李丽质看清御阶上的帝王,心头微沉。
她曾在史书中见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隋炀帝,杨广。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仍握着天下权柄、仍相信大隋永固的帝王。
她本该隐瞒来历。
可杨广已听见她先前脱口而出的“大唐”二字。
李丽质看向方希。
方希站在原地,神情平淡,没有半点阻止她开口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依礼屈膝。
“晚辈李丽质,来自后世大唐。”
“大唐?”
杨广的手指猛地收紧。
玉玺停在半空。
殿内静得可怕。
杨广缓缓起身。
“唐为何国号?”
李丽质抿住唇,没有立刻回答。
杨广盯着她,声音沉下去。
“谁为天子?”
“李氏。”
两个字落下。
杨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听懂了。
大隋之后,有了一个李氏王朝。
他耗尽心力修筑的东都,开凿的运河,积蓄的府库,最终都落进了别人手里。
“李氏之唐……”
杨广轻声重复。
下一刻,他猛然拔出案边天子剑。
“妖言惑众!”
“拿下!”
禁军刚要上前,杨广已走下御阶。
他握剑逼近,剑锋直指李丽质。
“朕的天下,岂会交给李氏?”
剑尖骤然前送。
李丽质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
方希抬起手。
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身。
剑尖停在李丽质眉前。
杨广手臂发力。
剑身嗡鸣。
方希的手指却没有半分移动。
满殿官员看得头皮发麻。
杨广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度用力,额角青筋浮现。
方希打了个哈欠。
“清早把人拖到这里,就为了看你舞剑?”
他指间微微一拧。
咔!
天子剑从中断开。
半截剑刃砸在金砖上,清脆的声响传遍大殿。
杨广握着断剑,连退两步。
禁军握刀的手都僵住了。
方希看着他。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杨广胸口起伏。
他盯着方希许久,眼底杀意翻涌,却始终没有再下令。
能徒手折断天子剑的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王莽在此时走上前。
他向杨广行了一礼。
“陛下,后世之事暂且不论。”
“臣只问一句。”
“征辽之举,当真能承受吗?”
杨广像是听见了笑话。
断剑仍在他手中。
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
“承受?”
“朕开通济渠,贯南北之利。”
“朕筑东都,聚天下财赋。”
“朕置仓廪于洛口、回洛、黎阳,粟帛堆积如山。”
他抬手指向殿外。
甲士列阵,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朕麾下百万雄师,甲坚兵利。”
“朕治下万邦来朝,四海归心。”
“粮有百年之储,兵有横扫之势。”
杨广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你们告诉朕,大隋如何会亡?”
群臣心神震动。
有人率先跪下。
“陛下圣明!”
“陛下万岁!”
山呼之声,很快响满大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广的眼神重新变得锋利。
这才是他熟悉的天下。
百官俯首。
万民听命。
大隋强盛得看不到尽头。
王莽脸色发白。
他曾经也相信过制度能扭转天下。
也曾经相信过,只要账面上的数字足够漂亮,百姓就会过得更好。
方希却看着殿外的甲士,随口问了一句。
“百万大军出洛阳后,辽东军前的粮,能不断几天?”
殿内的呼声戛然而止。
杨广皱起眉。
这个问题太细。
细到不像是在议论国运。
他转头看向朝臣。
“民部尚书何在?”
韦冲硬着头皮走出队列。
他的额头已经见汗。
“臣在。”
杨广问道:“粮仓、漕运、民夫、船只,皆已备妥?”
韦冲躬身。
“洛口、回洛、黎阳诸仓储粮充足,水陆转运已按旧制调拨。大军东进,粮秣当无匮乏之忧。”
方希看向他。
“我问的是几天。”
韦冲呼吸一滞。
方希继续道:“明日拔营,所有能调的船、车、民夫全算上。”
“仓里受潮的粮,路上霉坏的粮,被人截留的粮,送不到辽东的粮,也全扣掉。”
“真正能进兵卒嘴里的粮,有多少?”
韦冲的脸白了。
他下意识看向杨广。
杨广的眉头越皱越紧。
“说。”
韦冲跪倒在地。
“账面所记,可供大军一年。”
杨广脸色稍缓。
方希却笑了。
“我没问账面。”
“朕让你说实数!”
杨广厉声开口。
韦冲整个人伏在地上。
“各仓实粮……约为总册六成。”
“再算转运损耗,辽东军前能不断粮的日子,臣不敢说满四十天。”
大殿里没人敢说话。
杨广盯着韦冲。
“四十天?”
“朕的百年积储,你告诉朕,只够四十天?”
韦冲浑身发抖。
“臣不敢欺瞒陛下。”
杨广猛地将断剑掷在地上。
“查!”
“从仓官、转运使、州府主官查起!”
“谁敢侵吞军粮,谁敢欺瞒朝廷,全都拿下待勘!”
禁军应声上前。
韦冲绝望地闭上眼。
方希却抬手。
“慢着。”
杨广猩红着眼看过来。
“你要替他求情?”
“他有没有贪,当然该查。”
方希指向满案奏册。
“可你先得弄清楚,这笔账从哪里开始烂的。”
王莽快步走到案前。
他翻出中枢总册,又取来州府解簿与仓吏收支簿。
几页纸摊在地上。
他一页页核对。
越看,手指越冷。
杨广沉声问道:“你看出了什么?”
王莽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韦冲,又扫过满殿低头的官员。
“中枢要百年满仓。”
“州府就必须报足百年之数。”
“州府把缺口压给县里,县里再压到乡里。”
“实粮不足,便改收支。”
“赋额不够,便补虚数。”
“每一层都知道真数交上去会先获罪。”
王莽拿起其中一本账册。
纸页轻轻发颤。
“所以,每一层都学会了填同一个答案。”
杨广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王莽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想看到百年粮仓。”
“他们便替陛下,造出了一座百年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