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垂眼看着病榻上的嬴政。
指腹缓缓擦过剑身。
青铜古剑上,那个“政”字仍泛着微光。
“陛下的命,我能保住。”
“至于你身边这些人该怎么审,得看你愿不愿意亲自开口。”
赵高的脸色瞬间阴沉。
他盯着方希,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妖人!”
“竟敢擅闯行宫,蛊惑陛下!”
赵高猛地转身,朝殿外厉声喝道:
“禁卫何在!”
“速入殿护驾,拿下这两个乱臣贼子!”
廊下禁卫猛然惊醒。
十余柄长戟齐齐抬起。
甲叶碰撞,脚步声迅速逼近。
杀意涌向寝殿。
方希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
啪。
殿外骤然死寂。
冲到门前的禁卫僵在原地。
长戟停在半空。
庭院中的落叶悬于风里。
连檐角滴落的雨水,都凝成一线,停在石阶上方。
唯有寝殿中的嬴政、赵高、李斯与王莽还能动。
赵高张着嘴。
后半句命令堵在嗓子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殿外凝固的禁卫,脊背一寸寸发凉。
李斯扶住案几。
手指抖得厉害。
他盯着方希,喉咙发紧。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人力。
王莽却顾不上赵高和李斯。
他快步走到病榻前。
看着那张苍老、病弱,却仍带着压迫感的脸,他眼眶泛红。
“晚辈王莽,来自后世。”
“曾建新朝,也曾见过天下崩乱。”
“今日得见始皇帝,实在难以自持。”
嬴政眉头微皱。
“后世?”
“新朝?”
他的声音虚弱,目光却没有半分涣散。
王莽立即躬身。
“陛下,后世之事一言难尽。”
“晚辈只知,大秦之后,天下仍会有无数王朝更替。”
寝殿安静下来。
嬴政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两个人,来历绝非寻常。
赵高却在此刻低下头。
他的目光从方希身上移开,落在案几上的竹简上。
那是他准备好的诏书。
也是眼下唯一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只要毁了它。
只要没有实证。
他就还有辩解的余地。
王莽开口的瞬间。
赵高骤然扑出!
“赵高!”
李斯脸色大变。
赵高一把抓起竹简,朝灯盏冲去。
灯芯上,火焰被方希压成一点,安静地悬在那里。
赵高咬紧牙关。
他要将竹简按上去。
方希终于抬眼。
“当着我的面毁证据?”
他抬了抬手。
那一点火光猛然拉长。
火线从灯芯中抽出,缠上赵高的手腕。
“啊!”
赵高惨叫一声。
手掌剧痛。
竹简脱手飞出。
火线卷住竹简,在半空转了一圈,重新落回案几。
赵高捂着手腕,惊恐后退。
他本以为竹简会被烧毁。
可案几上的竹简完好无损。
反倒是被火线扫过的地方,缓缓浮现出墨字。
一行。
两行。
三行。
李斯看清内容后,双腿一软。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传位十八子胡亥。
寝殿内,空气仿佛凝住。
赵高的脸彻底白了。
这卷竹简表面覆着药墨。
遇热显字。
他原本打算等李斯彻底点头,再取秦玺盖印。
可如今。
所有字迹都暴露在嬴政面前。
李斯死死盯着最后一行。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赵高曾对他承诺。
扶胡亥登位后,他们二人共掌朝局。
可这份伪诏里,没有李斯半个字。
赵高要的,从来不是合作。
他只是想借李斯的名望与权力,替自己除掉扶苏和蒙恬。
等胡亥登基。
第一个被灭口的人,便会是他李斯。
“赵高……”
李斯嘴唇发白。
“你竟敢连老夫也算计进去!”
嬴政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
寝殿中却无人敢出声。
他看着竹简。
又看向赵高。
眼底最后一丝病态的浑浊,逐渐变成冰冷的杀意。
“赵高。”
“朕尚在人世。”
“你已替朕定好了太子,定好了朝局,连扶苏与蒙恬的死法都想好了。”
赵高双腿一软。
重重跪在地上。
“陛下!”
“臣冤枉!”
“此物定是妖人伪造,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嬴政没有理会他。
他望向方希。
“先生。”
“可否让朕亲耳听听,这道诏书究竟写了什么?”
方希抬起下巴。
“听见了吗?”
他走到赵高面前,将竹简扔在地上。
“捡起来。”
“念。”
赵高额头贴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浑身颤抖。
“奴婢不敢!”
“此等逆言,奴婢万万不敢诵读!”
方希轻笑一声。
“你可以继续不念。”
“每拖一息,我就让你的舌头少一分知觉。”
赵高猛地抬头。
方希指尖微动。
赵高的舌尖瞬间发麻。
他张开嘴。
只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
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我念!”
赵高扑到竹简前,颤抖着将它捡起。
嬴政盯着他。
李斯盯着他。
王莽也收起了情绪,神色沉下去。
赵高张了张嘴。
声音尖细而破碎。
“长子扶苏,为人不孝,赐剑自裁……”
每念一个字。
他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上郡主将蒙恬,辅佐无状,收押问罪……”
李斯闭上眼。
拳头攥得发白。
赵高停在最后一行。
他不敢再念。
方希看了他一眼。
赵高浑身剧震。
“传位于……十八子胡亥。”
竹简从他手中滑落。
赵高瘫倒在地。
嬴政沉默许久。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最终,他抬起手。
“押下去。”
“严加看守。”
“朕未下令之前,不许他死。”
方希抬手散去殿外禁制。
禁卫恢复行动,先是一阵恍惚。
随后听到嬴政的命令,立刻冲入寝殿。
赵高被拖出去时,仍在不断求饶。
声音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嬴政看向方希。
正要开口。
方希却皱起眉。
“陛下,先别急着处置赵高。”
嬴政目光微沉。
“先生何意?”
方希看着案上的伪诏。
“这卷竹简毁了,赵高还有后手。”
“他早已借中车府的名义,从咸阳放出密使。”
“三日前,另一份赐死诏书已经离城。”
“目标只有一个。”
方希一字一句道:
“上郡,扶苏。”
嬴政的呼吸骤然一滞。
方希继续开口。
“那份诏书走的是密道,绕开了沙丘。”
“扶苏如今是否已经接诏,谁也说不准。”
寝殿内。
嬴政缓缓握紧了拳头。
“备车。”
“朕要去上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