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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终南山的竹影里,李丽质已经跑远。

    方希还没压下胸口那点异样,庭院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黑痕。

    狂暴的空间气息倾泻而下,竹叶被卷得漫天乱飞。

    方希抬头,脸色瞬间沉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小丫头。

    这又是谁挑他睡觉的时候闯进来?

    衣襟间仿佛还留着一丝温度。

    方希垂眸,神情有些复杂。

    李丽质年纪尚小,那份毫无防备的亲近,本不该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可偏偏,他竟乱了半拍。

    活得太久,许多事情早该淡得没有颜色。

    他却被一个拥抱扰得心绪不宁。

    “情绪失控?”

    方希按住眉心。

    “还是裂隙的余波,碰到了神魂?”

    他不愿深想。

    睡一觉,总能把那些无用的情绪压回去。

    可他刚弯腰捡起薄毯,半空那道裂口便猛然扩张。

    裂隙中传出金铁交击声。

    还有喊杀、哭嚎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方希抬起右手。

    掌心浮出一层无形屏障,准备直接封住裂隙。

    下一刻,他却停住了。

    裂隙深处有活人的神魂波动。

    更让他意外的是,那道神魂携带的时空坐标,竟从六百多年前一路偏移而来。

    有人硬生生撕开了岁月。

    砰!

    一道人影从裂隙里滚了出来,狠狠砸进院中。

    那人伏在地上,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他穿着玄色冕服,衣摆被刀锋撕得破烂不堪。

    冠冕歪在发间。

    脸上沾满尘土和血污。

    他抬起头,目光先扫过四周的竹林与院墙,随后落到方希身上。

    那双眼里满是惊惧。

    此人感受不到方希身上的威压。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恐怖。

    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空间裂隙前,神情平淡得像在看一阵风。

    “敢问……”

    那人声音发颤。

    “敢问阁下可是仙家高人?”

    方希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正好。

    最适合睡觉。

    他却被一条空间裂缝和一个满身血的陌生人堵在院里。

    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地不收难民。”

    方希拂了拂衣袖。

    “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那人脸色惨白。

    他回不去了。

    长安已经陷落。

    城外到处都是叛军。

    更可怕的是,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刘秀,正在带兵逼近宫城。

    他耗尽最后的底牌,才在绝境中撕出这一道裂口。

    回去,只剩死路。

    那人死死盯着方希。

    这里有竹林,有小院,有他从未见过的农具。

    眼前之人看着寻常,却能压住时空裂隙。

    这份从容,绝非凡人能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戏言。

    赌赢了,有命。

    赌输了,也不过早死片刻。

    那人咬紧牙关,试探着开口。

    “宫廷玉液酒……”

    方希转身的动作停住。

    竹叶落在地上。

    庭院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方希缓缓回头,看向那个狼狈的冕服男人。

    他沉默片刻。

    “一百八十块一盏。”

    那人愣在原地。

    随后,他眼眶骤然泛红。

    “真是老乡!”

    他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涕泪横流。

    “老乡,我终于找到活人了!”

    方希太阳穴一跳。

    一个穿着冕服的成年男人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比院里的鸡还响。

    这觉,看来彻底睡不成了。

    “收声。”

    方希语气微冷。

    “名字,来历,麻烦有多大。三句话说清。”

    那人立刻止住哭声。

    “我叫王莽。”

    方希眉梢微动。

    “新朝那个王莽?”

    “正是。”

    王莽擦掉脸上的血和泪,神色渐渐透出一股压不住的愤懑。

    “我前世来自后世,醒来时已经成了王莽。”

    “我想清查天下田亩,压住豪强兼并。”

    “我想让流民重新有户籍,让那些沦为私属的人有一条活路。”

    “诏令发出去,各地豪族便联起手来反我。”

    “天灾跟着来了,叛军也跟着来了。”

    他说到这里,拳头攥得发白。

    “失败,我认。”

    “可刘秀那个家伙,根本不讲道理!”

    方希靠在廊柱旁,示意他继续。

    王莽的情绪彻底炸开。

    “昆阳城外,我的大军把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只有几千人。”

    “我以为赢定了!”

    “结果夜里天降赤火,军营连片燃烧,暴雨又冲毁了辎重!”

    “刘秀带着几千人趁乱杀出来,我几十万大军当场崩了!”

    “老乡,你见过这种事吗?”

    “他一个人,身后像跟着老天爷!”

    方希沉默。

    刘秀。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

    汉末气运汇聚之人。

    在这个世界,许多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有些人出生时,身上便背着一段大势。刘秀显然属于其中最麻烦的一类。

    王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你能镇住时空裂隙。”

    “你肯定能对付刘秀。”

    “只要你送我回去,帮我挡他一次,江山分你一半!”

    方希看着他。

    王莽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也有一个亡国之君最后的幻想。

    可方希不打算接。

    他等了太久,才等到回家的线索。

    刘秀身后牵着汉末大势。

    强行掀翻这段因果,时空会产生怎样的反噬,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拿自己的归途去赌。

    “刘秀的事,我不碰。”

    王莽脸上的希望一点点熄灭。

    “连你也不行?”

    “他身上的气运太重。”

    方希望向已经缩小的裂隙。

    “你若回去,结局不会改变。”

    王莽踉跄着退了一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那我还能去哪儿……”

    方希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躲过的无数麻烦。

    王莽也是个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的人。

    只是他输得更彻底。

    “你可以留在这里。”

    王莽猛地抬头。

    方希指向墙角。

    那里放着锄头、扫帚和一个旧鸡笼。

    “院子缺个人打理。”

    “菜地荒了,鸡笼也该修。”

    “你若愿意留下,替我做这些事,我保你活着。”

    王莽呆住。

    方希继续道:

    “此地已是六百多年后的大唐。”

    “你跨出裂隙时,原本属于新朝的因果已经断开。”

    “刘秀的气运覆盖不到终南山。”

    王莽的目光落在那道即将闭合的裂隙上。

    裂隙另一头,是正在崩塌的长安。

    是帝位,是宫城,是他拼尽一生也没能守住的天下。

    他抬手扶正冠冕。

    沉默许久。

    最终,他把冠冕摘下,轻轻放在地上。

    “我留下。”

    方希看着他。

    王莽深吸一口气,走到墙边抓起锄头。

    “只要能活,种地算什么?”

    “老板,从今天起,我给你干活。”

    “菜地、鸡笼、屋顶,全交给我。”

    “阿房宫我都能给你……”

    “停。”

    方希抬手打断。

    “先把地翻出来。”

    王莽咧嘴一笑。

    “得令!”

    这位刚刚亡国的新朝皇帝,扛着锄头走向荒地。

    背影依旧有几分帝王的架势。

    只是脚下踩着泥,肩上扛着锄头。

    方希终于松了口气。

    院里多个人,总算能替他分担点杂事。

    他回到摇椅上,盖好薄毯。

    刚准备闭眼。

    菜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