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全部修正,可结算归乡值十五点。】
十五点归乡值。
方希眸光微动。
这点数值放在以前,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它却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灯。
朱元璋缓直起身,嗓音低沉。
“先生。”
方希看他,又看了看朱雄英,开口说道:
“你洪武一朝可是四大案呢……”
“胡惟庸、空印、郭桓、蓝玉,啧啧啧……还真是屠夫啊。”
朱元璋脾气又上来,大怒心中起,但是这一次被朱标按了下来。
“先生,空印、郭桓、蓝玉,这三件事,怎么回事?”
这一问,殿内几人的目光都落在方希身上。
朱标更是上前半步。
他没有急着替父皇辩解。
他知道,方希既然把未来摆到他们眼前,手里必然还有改变的办法。
方希抬手,点了点朱元璋。
“你总算问到正地方了。”
“空印案,根子在规矩太死。”
“地方到京师核账,路上耗时,账目稍有差池就得原路折返。那些官员带着空白印文上路,确实有风险。”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官印岂能离手?”
“所以才要改规矩。”
方希语气平静。
“户部统一账册格式,提前下发模板。”
“每一处改动,都要有存根、有封签、有复核。”
“地方官带着预留的勘核文书进京,数字有误,当场核对,当场留档。”
“能用流程堵住的漏洞,就别拿一群人的命去填。”
朱元璋眉头紧锁。
他没立刻反驳。
方希说得直白,却每一句都扎在问题上。
朱标眼神渐亮起来。
“父皇,若由户部、布政司、按察司三处互验账册,空白文书便很难被人私下利用。”
“再定下更改的流程与时限,也能省去地方反复往返之苦。”
朱元璋看向朱标。
片刻后,他缓点头。
“记下。”
方希继续道:“郭桓案更简单,也更难。”
“简单在于,贪了就是贪了,该查就查。”
“难在于,查案的人一急,最容易把所有人都看成贼。”
朱元璋攥紧手指。
“粮、钱、盐、布,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
“敢伸手,咱自然容不得。”
“那就把证据查实。”
方希看着他。
“查仓储,查漕运,查交割,查账目。”
“每一笔亏空从哪一站开始少的,每一份文书是谁经手的,都要查清。”
“有意侵吞的,追回赃款,革职问罪。”
“办事失误的,限期补账,按责处罚。”
“想靠一桩案子把满朝官员吓服,最后只会吓得没人敢做事,人人只求自保。”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也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有人把大明拖回乱世。
可方希说得没错。
杀得太狠,朝堂也会变成另一片荒地。
“蓝玉呢?”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蓝玉是他手中的刀。
也是他最不愿碰的一把刀。
方希淡道:“蓝玉有功,也有脾气。”
“你该防的是兵权失衡,是军令、粮饷、封赏全压在一人身上。”
“军令归中枢,粮饷留痕,封赏有度,调兵需多道勘验。”
“功臣能封,规矩不能让。”
“真有谋逆证据,再依法处置。证据没落下之前,别先把刀举起来。”
“更何况史书记载的事情已经变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帮你的事情……”
朱元璋盯着方希。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
“咱记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杀。
朱标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先整理户部旧制,再挑可信之人核查京师仓账。”
“先从能改的地方开始。”
朱元璋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
“好。”
“这件事,咱与你一起办。”
马皇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她才轻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光幕中的方希。
方希靠在椅背上,神情依旧懒散。
可他听见“归乡值”时,眼底闪过的那点黯淡,没有逃过马皇后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深的孤单。
哪怕站在帝王面前,也遮不住。
“先生。”
马皇后轻声开口。
方希抬眼。
“若您不嫌弃,宫里留一处清静院子给您。”
“您来时,不必通报,也不必行礼。”
“把这里当作一处能落脚的地方便好。”
朱雄英眨了眨眼。
“皇祖母,是不是像家里来了亲戚那样?”
马皇后笑了笑。
“对。”
“先生若愿意,便是一家人的客人。”
方希怔了片刻。
亲人。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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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站在旁边,神情很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
“锦衣卫那边,咱会交代。”
“以后先生再来,没人敢拔刀。”
方希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句话,倒比刚才那一揖值钱。”
朱元璋脸色微黑。
方希却没有继续挤兑他。
他望向奉天殿外沉的夜色,声音低了几分。
“住下就算了。”
“我待不惯这种地方。”
“这里的墙太高,规矩太多,空气里还压着一股散不掉的血腥气。”
马皇后眸光微黯。
方希又看向朱元璋。
“等你真把该改的规矩改了。”
“等这座宫里的人敢说真话,敢做实事,也不用天天担心脑袋搬家。”
“到那时,你再请我。”
朱元璋嘴唇动了动。
终究只吐出一个字。
“好。”
方希站起身,朝马皇后和朱标点了点头。
“我先睡了,你们走吧。”
“我累了。”
“下次开门前,最好让我看见点新东西。”
光幕开始收缩。
朱雄英忍不住喊道:“先生,下次还来吗?”
方希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看你们表现。”
话音落下。
光幕彻底消失。
奉天殿重新归于寂静。
朱元璋盯着空荡的殿前,脸色变了几次。
想发火。
又想起方希最后那句话。
他硬生把火压了下去。
马皇后看着他,轻叹一声。
“重八,你方才的脸色,又快把先生吓走了。”
朱元璋沉默许久。
随后,他转身走向御案。
“妹子,他没走。”
马皇后一怔。
朱元璋提起朱笔,声音低沉。
“他在等咱交答卷。”
“传旨。”
殿外太监立刻跪下。
“召户部、吏部、都察院主事以上官员,今夜入宫议事。”
“把空印旧例、京师仓账、军中勘核规制,全都送到奉天殿。”
朱元璋停了一下。
目光冷得惊人。
“今夜先查规矩。”
“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擅自动刀。”
殿外,传旨声划破夜色。
而在户部值房深处,一名官员翻开旧账,手指抖得停不下来。